时语微微怔神的功夫,他将她拦腰抱起,径直往前面走去。她忽然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矜持,连忙又使劲蹬腿:“放!我!下!来!”
只留下表情各异的三个人。
青旬拿着手电筒,语气戏谑:“那我们走慢一点好了。”
……
洛昼被她的动作弄得身形一晃,他蹙着眉,说:“别乱动。”
时语的脸颊泛红,她一边挣扎,一边抬头瞪他:“大家都看着!”
真是丢脸死了……明明一开始她还说了自己不会拖累队伍,怎么会变成这样。想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了,偏过头就咬了他一口。
他步伐顿了顿,却没停下来。
看他毫无反应,她又狠狠地再咬了一口。
清隽昳丽的少年垂下眼,长睫颤动,一双漆黑的眸子像熄了光的黑曜石,语气倏地变得很轻:“时语,我也很疼的。”
“……”
身后那三人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了,很明显刻意保持了距离。时语微微一愣,盯着他那如死潭的眼眸好几秒,才感觉到了他克制到极致的情绪。
她仰起头看他,不再挣扎了,却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时语才闷闷地开口:“可是我不想被大家这样看着。”
“你是不想被许咲看到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底戾气流露,语气还是温柔依旧,听得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抖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动作,洛昼翘起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意,执拗地说:“我偏要这样。”
女孩子眼眸清亮,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地瞪着他,认真地开口:“你不要这么蛮不讲理,我没做错任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走廊,两边都有不同的科研室。这层楼的走廊像是专门存放资料的,却又安静得诡异,怎么会到现在都没看到一个人呢?
洛昼一边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很敷衍地回她:“但我可是很伤心呢。”
“……”
时语的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个无缝交接的演技,神态的随意转变,她在心里都几乎要拍案叫绝。
她知道这个人的性格向来阴晴不定,善于伪装。他的喜怒哀乐在人前呈现出来的,几乎全是精心制造的轻薄假面。
端着面具生存于世的人,早就把这个习惯刻进骨子里了,就连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不愿随意摘下。但纵然获得他人的青睐,以他那玲珑剔透的智慧,和善于察觉的敏锐力,恐怕早就在心里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却有着如此扭曲分裂,病态黑暗的人格。
就算他凭借着完美的伪装,走的是阳光明媚、花团锦簇的路,可这些光亮的东西,也不过是给予他那格格不入的灵魂,徒增了寂寞而已。
或许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活得快乐过。
唉,惨。
想到这里,时语就想起他从不愿提起的过去,恐怕是难以想象的黑暗吧?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就好像从未体验过温暖。
她从心底竟然涌现一种同情。
之前的不快烟消云散,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说:“洛昼,我想了解了解你,你好像是十七岁对吧?”
他专心地走路,没有看她,回道:“怎么了。”
时语笑了一下,她的小腿自然地垂着,一张清丽的脸却仰起来,眼眸闪着狡黠的光:“其实我挺遗憾的,上学那会没早恋成功。”
“……”
洛昼沉默了好一会,没法想象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随后,他十分冷静地垂眸,长睫根根分明,说话的时候,语气变轻:“为什么?”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呢,虽然成绩好,但其实很叛逆,打架斗殴都做过,唯独没谈过。”时语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脸看,说:“不过我的标准很高的,你要考得比我好,还得帮我做作业,带早餐。别人欺负我了,你得帮我欺负回去。每天呢,送我上学,还得送我回家。如果我被老师罚站了,你也得陪着我。你要是表现好,周末的时候,我就会和你去图书馆,去游乐园,到了晚上,我就带你回家一起吃饭。”
“……”
洛昼的神色僵了片刻,感觉眼前好像眩晕了一下,过了半响,才发现是自己忘记呼吸。
就好像在荒无人烟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汪洋在和时间长河此消彼长,上面是万籁俱寂的无尽夜,下面是海底千万里。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是就此沉沦怙恶不悛,亦或者继续负隅顽抗,这个世界都不会给予他回音。
而现在,有人在撕开了一条缝隙,细密的光芒蜂拥而至、纷至沓来,却只为了给你一眼,嘿,太阳是这样升起的。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从不会陷入主观的臆想中,去妄想这样遥不可及的未来。
洛昼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线,时语微微眨眼,眼神不解。正当她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低哑地开口:“你为什么会想这些?”
她眼底的光芒不减,勾着唇,轻笑道:“因为我喜欢你。”想了一下,她扭过头,在他滚烫的胸膛里蹭了蹭,又续道:“我只喜欢你,不会喜欢任何人。”
“……”
洛昼眸光微动,长翘的睫羽微微压下,掩去漆黑的眼眸里流转的光华。在光彩夺目的眩晕中,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翘起嘴角。
时语看得有些入神。
怎么会有人笑得那么好看。
这个清隽昳丽的少年,风采本就是具有欺骗性的清雅高华,而这么发自内心地浅浅一笑,那便如同夏日的阳光般恣肆,简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