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
A市远离了大城市,处于最南方的边界线。这里还保持着落后的建筑物,却有着非常完善的绿化带,洛昼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出于旅游淡季,街面人烟稀少。
夏季的雨,伴随着稀疏的阳光而来。
疗养院的前台是一名实习生,她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听到门口有响动,连忙抬起头看去,整个人有一瞬间呆滞。
那是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
他推开玻璃门,然后收起了黑伞,缓步走了进来。靠得近了些,才发现对方长相清隽俊朗,五官秀丽,那是一种极具少年气的青春明媚,看上去却又偏偏像冰雪高峰般高不可攀。
这两种气质结合在一起,在他身上完全不显得违和,反而碰撞出令人惊艳的昳丽。
她只是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那个……”实习生转着骨碌碌的眼睛,说话有些结巴:“请问你是来探望谁?”
“这个。”
洛昼说了一个人名。
“啊,这个人啊。”实习生笑道:“她刚好说今天会有人来探望她,原来就是你啊。我带你过去吧?”
他点了点头:“嗯。”
好乖。
实习生按捺住心里生出来的兴奋,等同事来接班后,便领着他往里走。
疗养院很大,廊间不断有雨水滴落下来,实习生走在洛昼前面,一路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惶惶开口:“那个,请问你是她的家人吗?”
如果是家人,那她只要好好照顾这位老人,那么或许能和这个漂亮的少年有进一步的发展?
“……”洛昼淡声回她:“不是。”
“那你是……?”
“这位小姐,”少年讥诮地勾了勾唇,语气淡漠:“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啊,抱歉抱歉。”
实习生被对方那倏然降温的语气给吓到,这一路上再也不敢吭声。直到将他送到了一处房门,才伸手指了指:“老人家在里面睡觉呢,你进去吧。”
说完后留恋似地又回头看了几眼,在心里叹息:长得好看的男生,真是世间瑰宝。
洛昼在房门前停顿了一会,才伸手敲了敲门。
“没锁,”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进来吧。”
房间里很简陋,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
老人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来人。
洛昼沉默地走进来,正要顺手关门,对方却忽然开口:“不用关了,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下雨了。”他平静地回。
“去走走吧。”
“……”
老人转过轮椅,那是一张电子轮椅,能够自己改变方向转动,她和洛昼四目相对,一双浑浊的眼球迸发出光:“意外吗?”
“是有点,”洛昼道,“你是时语的外婆,为什么不找她,反而找我?”
二人走出房间,在廊间往前走。
前面有一处庭院,里面绿意盎然,天空澄亮明镜,像被雨水不断地冲刷。
“你是一个聪明人,”老人说,“你应该猜到答案了。”
她伸出饱受风霜的手,这双手像老树皮一样皱巴巴的,雨水溅在手掌内,她只是盯着看:“这是你的世界,洛昼。”
少年静默地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
“镜像世界里的一切,是由人的执念和意象而生。时语固然怀念过去,但是她是一个时刻保持清醒的孩子,她和你不一样,她拿得起,放得下。”老人叹了一口气,又道:“是你,想参与她的过去,参与她的人生。”
“她的意象,创造了这个世界,而你的执念,让这个世界得以运行。”老人笑了笑:“想呆在这样世界的人,是你,不是她。”
他说:“不可能。”
“别逞强了,”老人放下手,目光淡漠:“我就是你的潜意识。”
“你再怎么压抑,逃避,也阻止不了你内心的疯狂和想法。”她一边说着,一边嘲讽似地又笑了起来:“洛昼,有时语在一天,你就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你要么杀了她,要么,就放下执念。但你放得下吗?他人不知道,而我却清楚得很,你蛇蝎心肠,城府极深。你有着这样偏执疯狂的执念,你如何放下?”
看他不说话,她又追问:“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