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这个世界是时语的世界，”老人叹息道，“她不会如你这般纠结，她如果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绝对不会沉沦。”
“她太清醒了，也太通透。”老人说：“甚至清醒得过于冷漠，对不对？”
洛昼站在一旁，和她共赏这夏季雨中的庭院，却仿佛在听笑话。
“杀了她吧，离开这个世界。只有她彻底不在这个世界，你才会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她若活着，你再怎么抗拒、逃避，你都会想留下来。”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递了过去：“无色无味，死得不会很痛苦。”
他没有接，而是冷笑：“痛苦的人是我。”
老人沉默了一瞬，毕竟和他心灵相通，仿佛也能感受得到那股沉重的哀痛，忍不住开口：“洛昼，你别无他法。你呆在这里太久，在现实生活里就越危险。就算你现在不忍心杀了这个世界的她，那你一直留在这里，不也等于杀了现实世界的她？你要知道，在这里长久呆下去，现实世界里，你们两个可是会陷入脑死亡的。”
顿了一下，她又说：“或许长久呆在这里也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你一旦进入脑死亡，就会直接重启世界线，重新来过——相当于你在第二条世界线，还是杀了她一次。有什么区别？”
“……”洛昼轻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这是一个死局。”
“没关系，”老人敷衍地安慰：“你杀了她，也只是为了让两个人脱身而已。而且，她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就会失去这个世界的记忆，不会记得这个世界的一切，自然不会憎恨你。”
“……”
沉默了一会，他笑开了：“你不觉得很残忍？”
老人也陷入沉默。
半响，老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反问：“那你还能做什么？”
洛昼接过了那瓶药，那不过是一枚小小的玻璃瓶，只有手指大小，里面流淌着透明的液体，看上去晶莹剔透，谁能想到，像这个外表清隽俊俏的少年一样，心肠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就算没有记忆，人也会变的。”他垂着眼，不知道说给谁听：“我如果这样做，她就算不憎恨我，也会对我有所提防。”
老人嗤笑：“你这种人，本就该被防着。”
“……”
洛昼没再说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已经没有了再呆下去的必要。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的老人忽然开口：“对了，洛昼。”
“怎么了。”
“时语的外婆，曾经对时语说过一句话，”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目光还放在外面庭院的风景里，声音轻飘飘的：“说她能够改变这个世界，你说可笑不可笑。”
少年没搭理她，似乎觉得这种问题很无聊，步伐只是顿了顿后，很快就远去了。
老人依旧看着这个庭院，幽幽叹了一口气。
“起初我觉得不可能，但是现在我觉得……”
“或许，她真的能做到。”
“……”
雨越下越大了。
实习生坐在前台，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漂亮的少年走出来，正想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的脸色差得可怕，他微微抬起眼，冷瞥了她一眼，竟然吓得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还没等实习生反应过来，他已经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实习生先是一愣，等意识到对方好像没撑伞的时候，那抹修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本想要一个联系方式的，算啦，等下次吧。
她懊恼万分地想。
不过，怎么只是过去半小时不到，他的脸色就差成这样？
……
洛昼确实没有撑伞。
并非是特意，而是他走得急，忘记取了。等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又实在不想折返。
细雨朦胧落在少年的黑发间，他孑然一身地步入雨中，一双漆黑的眼眸逐渐染上了凉意。
耳畔里像是响起了老人的话。
你有着这样偏执疯狂的执念，要你放下，你能做得到吗？
自然是，做不到。
他再怎么否认，逃避，抗拒。
表面上做得再天衣无缝，也无法违抗自己的内心和本意。
他想参与她的过去，在她的过去有一席之地，他比她更向往那个有她的美好世界，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为什么上帝如此不公平，有些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在她的心里拥有举重若轻的位置，而他却得拼命抓紧，又得小心翼翼地压抑自己，才能获得接近她的资格？
就算他做得再多……
最终的结局还是这样，他甚至还得祈求她真的能忘了这一切，因为是那样残忍的结局。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紧，五脏六腑都被揉成一团。少年的步伐晃了一下，随后伸出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栏杆，只觉得有淤血积于喉咙，嘴里全是血腥味。
撑在栏杆上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双瞳漆黑，闪着偏执的光。
少年努力地支撑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只是一直以来，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