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年轻的时候，在地下图书馆里看过一本书，叫《玄鹤山房》。”
“这是一篇阴郁之作，写的是一个缠绵病榻的老画家之死。他人生惨淡，追求一生却求而不得，但是在结尾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明亮的人物，是一名学生。这名学生以写信的方式告诫我们，玄鹤山房的悲剧，是源于最后还是要接触山房以外的世界。玄鹤一生被山房所困，到了最后，终于得以出去。怎么能说是悲剧呢？”
古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看向手指上的戒指，语气不急不缓：“而这个时候，当时的图书馆管理员，也就是姜亦溪告诉我，为何这是一个悲剧，因为玄鹤虽然一生被山房所困，却又不得不作茧自缚，他是怀着不甘却又不得不被困在此处，当他推开这扇门，终于可以走出去的时候，就会发现——”
“外面的世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和世界，这个世界与他无关。他除了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困在这里，唯一走出去山房的途径，便是自己的葬礼。”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抬起眼看洛昼：“我是如此， 你是否也是如此？”
古教授仔细看着对方的脸色，却只看到一张惨淡的脸，对自己完全不理不睬。于是轻嗤一声，继续说想下去：“我这一生，一直求而不得。我想寻求离开这里的途径和办法，却处处遭遇阻扰。我心系姜亦溪，她却离奇消失。这些年我一直调查这件事，结果却被岛议会所忌惮。”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不愿意说你的过去。”
“让我猜猜，你来到这里，还特意查了那台机器的设计师，是不是因为你刚好丢失过去的记忆？”
古教授笑了一下：“可惜，我刚好有关于你的档案。虽然不完整，但我还是很清楚，原来Professor Luo，是你的生父。我早该想到，你姓洛，就应该有所关联的。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也可以。”
他走下座位，缓步走过去：“我还记得，你那天让我留在孤儿院的时候，跟我说的话。”
“是你告诉我，在那座森林里，可能并不存在时间。”古教授进入黑暗处，来到他面前，笑得很冷：“在那座森林里，时间是空间的转换形式，假设微观粒子是不断运动，那么只要暂停粒子运动，时间便可暂停。换句话来说，如果将上一秒的粒子重新排列整齐，我们就能回到上一秒，就是回到过去。”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们就能找到缺失记忆里的真相，对不对？”
古教授一边欣赏着他竭力让自己清醒的模样，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你真不愧是Professor Luo最引以为豪的艺术品，若是换作任何人，就算是变异人，这个时候也撑不下去了。”
因为疼痛，少年长睫不受控地颤着，他目光淡漠，漆黑的眸像熄了光的黑曜石。
古教授原本以为他已经说不出话，正欲说下一句，却听到他忽然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皑皑白雪下一触即碎的浮冰：“……多谢夸奖。”
“……”
古教授的眼神倏地变冷，和面前这个人对视，洛昼的脸色惨白，他仰着下颌，脸上却是疯狂到极致的嘲弄之意。他的皮肤白到接近透明，可以看到下颌到光滑的脖颈间淡青色的血管。
都这样了，还不服吗？
这只变异人仿佛读懂了古教授的情绪，手上的力气逐渐加重，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下一秒要死去的少年，因为忽然暴涨加剧的痛楚，身体在下意识战栗，这是所有失血过多的人本能反应。
他一声不吭地咬紧了牙关，嘴角终于溢出了血线。
像是忍耐到了极致，那双漆黑的眼眸逐渐变得毫无焦距，失血的阵阵眩晕让他整个人在黑暗与光明边缘摇摇欲坠。
洛昼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原先倨傲地仰着的下颌，而此时此刻一点点往下垂。
因为这个动作，他后背形状优美的蝴蝶骨突出，有一种特有的单薄脆弱感。
长睫微阖时，垂下的弧度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柔顺的假象。
古教授忽地又笑了：“坦白说，我很喜欢驯服像你这样的人。”
他毫不留情地说着接近残忍的话：“真是可怜啊，你这个样子真让人心疼。但是我不会，因为你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我不会对一个不正常的人类产生怜悯之心，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会同情你。你和正常的人类，可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呢。”
“你就像一台计算精准的机器，不会感知危险，只会为了完成目的，去接受主人的指令。”古教授几乎是接近冷笑了，毫不留情地继续羞辱：“一个从小就在实验室长大的人，不过只是你父亲亲手培育的艺术品。你现在的所有优点，都是刻在基因里，从一开始就赋予你的……”
“真是可悲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