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古教授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他的身影被黑暗所淹没,他依旧穿着一袭白大褂,他说话的时候,尾调带笑。
这一条走廊不长,但他走得很慢。
身上的伤口太多,完全浸湿了黑衣。他已经无暇去辨认自己受了什么伤,只有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一路蜿蜒向下,不断地滴落在地板上。面具下,脸色苍白的少年抬起眼,下意识就握紧了黑刀柄,他几乎是努力支撑着身体去行走,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没空听你的故事。”他冷淡地开口。
古教授沉默了半响,旋即又笑开,语调轻缓,又像是在感叹:“你确实很强,我以前总在想,你到底是谁?现在我终于有答案了。这一路上,你将我养了多年的孩子们都屠杀殆尽,现在你站在这里,想必已经是撑不了多久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古教授莫名就想到了之前自己坐在监控室所看的录像。
这个少年在短时间内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并且还能在前方一人杀出重围,尽管他身后依旧有无数只变异体在循着血液的味道赶来,但依旧是一身伤痕来到自己的面前。
可惜了。
他说:“你没办法拒绝我。”
“你知道我身后这扇门是什么吗?是这一层的监控台。”古教授说,“你让他们躲进了观测室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以直接上锁,并且直接释放毒雾,对他们进行人道处置?”
“……”
戴着面具的少年站定,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浑身血液似乎冻成了冰。他抿紧了唇,问:“你想要做什么?”
“一开始,我以为我要等的是你身边的那个小子。现在我明白了,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古教授说:“我和你有很多话要聊呢。”
说完后,他转身打开门,靠近了控制台。
在洛昼走进来的时候,这条走廊忽然布满了红外线,不同的红外线交叉移动,任何企图进入的变异体,都会瞬间被红外线切割。
这是一间控制室,控制室非常宽阔,墙壁涂成纯黑色,正前方是巨大的控制台,几面墙上逐一显示所有走廊的监控情况。而正中央则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控制椅,周遭布满了复杂的仪器,里面有不知名的药物在不断翻滚。
古教授坐在控制台前,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失策的感觉,好受吗?”他将双手交叠,思考了一秒钟,说:“你先前毁了我的实验室,又毁了这里,你说我要怎么对你才好?”
话音刚落,一头巨大凶猛的变异人从暗处袭来,它的一双手如同枯株朽木,上面皮肤皱成一团,像是脱水的老人,指甲异常地长。
洛昼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顾不上失血过多所带来的头晕脑胀,再次攥紧了刀柄。但古教授却似笑非笑地开口:“出手之前,先想一想,我会做什么——”
这句话让他有刹那间的犹豫,趁此机会,变异体的一双手“噗嗤”一声穿过了他的肩胛骨,直接将他按在了墙上,随后抬手将面具摘下来。
太阳穴像是被剧烈电击了一样,意识被击碎。少年一张脸清隽冷白,完全血色全无。
来到这一步,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在失血的眩晕和重叠的剧痛中,让他几乎支撑不住。
但他还是仰起下颌,如此惨淡的神色,唇畔却强撑着浮现一抹淡淡的嘲弄。
古教授欣赏着他这个样子,微笑道:“果然名不虚传,真能忍啊。我记得,你的报告上说你有着非常出众的自愈力。那么,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像是得到指令了一样,变异人一只手穿过他的肩胛骨,犹显不够地指爪发力,带着狠意旋转翻滚,原先已经被鲜血浸湿的黑衣,顿时大片的血往外扩散。
几乎同时,强烈的剧痛再次袭来,少年的眼神有一瞬间涣散,一张脸顿时苍白如纸,纤长的睫羽因为痛楚而不断颤动,额间青筋必现,却硬是咬着一嘴的血,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时候,呼吸都化为钻心的痛。
他没有去摸刀柄,而是下意识地十指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手掌中,交叠的痛楚逼着他在此时此刻保持着清醒和冷静。
古教授终于把心里的评价说出来:“像一个怪物,不会喊痛的怪物,你说对不对?”
洛昼依旧仰着下颌,只是气若游丝地冷笑。
“我认为,我们现在是平等的。”古教授慢条斯理道,“现在,我终于可以跟你说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