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出声打断,她蹙着眉,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一脸漠然神情的男生。
洛昼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听到青旬说那番话时,他才随意地掀了掀眼皮看向那两个人,但眼底却浮现一抹讥诮的嘲弄。
他并没有阻止。
“……”
她早应该知道,和洛昼合作的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
只是……
洛昼怎么会找到他?
是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就已经产生合作,看样子应该是各取所需,又十分默契地都站在岛议会的对立面。
时语的心七上八下,顿时明白了他之前在面对所有人的时候,为什么会展露有恃无恐的模样。
看这个模样,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那么,他们到底一起做过什么事?
有一种无言的躁动压住了她的思维,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起之前的一切蛛丝马迹,第一次去院长室的时候,他谈起当年变故漫不经心,在黄昏下的体育馆里,他的作壁上观,在地下图书馆里,他远离了人群。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那么早以前……
这条线就埋下来了,两个身份各异、能力极强的少年,在孤儿院和镇上互相联手,形成无懈可击的一个圆。倘若青旬真的是这个身份,那么洛昼确实拥有可以无视所有人的资本,在这个世上,除了风云莫测的命运,他是所有选手里唯一掌握胜券的人。
时语压下心里的惶恐,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质问,而是强装镇定地对青旬说:“现在不是指责任何人的时候,我们不是要进去么?”
青旬冲她笑得花枝乱颤:“你不怕我啊?”
时语盯着他左脸颊那可怖的血管,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残虐的少年单手穿过人类躯体的模样。
她倒不是第一次见过变异人了。
凯丽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癫疯至极的模样,还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时语感觉到了自己几乎是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脊梁骨开始发冷。但还是维持着镇定的模样:“不怕。”
“哦?看着不像。”青旬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
气氛有些僵硬,这四个人在不平等地对峙。没有人发现,一直倚靠在墙角的少年,在时语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罗生门里的恶鬼善于洞察人心,同时也善于察言观色。他就如同是时语心里的天平秤,稍微倾斜一下,他就能先一步察觉,并且能够快速得出结论。
在惧怕。
洛昼十分冷静地垂下眸,掩去一切情绪。他静了半响,才开口:“我们走吧。”
他的话很有效力,青旬马上换了脸色,连忙跟了上去,笑嘻嘻地把面具还给洛昼。
这一路上,他已经戏弄这几个人够久了,对他来说这些人类跟随意玩弄的鸟雀并无区别。
洛昼无声地接过。
面容清冷的少年站在一片红光中,抬起手缓慢地将能乐面具戴上,世界恢复黑暗,他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血红色。
他这个模样,让她瞬间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个暴风雨夜,当时他也是戴着一个诡异面具,和自己在黑暗里对峙。
他低声说:“你去后面。”
她歪了一下头,问:“怎么了。”
他默了片刻后,才很敷衍地找理由:“需要有人断后。”
“你不是不喜欢我和许咲呆一起嘛。”
“……现在不一样。”
时语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哪里不一样?”
“……”
洛昼直接放弃了和她瞎扯。
他一声不吭地打开了SGNL,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改良复合弩,将弩挂在背后,随后又拿出一把通体黑色的军刀,以及一把漂亮的短刀,两把刀长短互映,闪着危险的光。
最后取出黑色手套,戴上。
“……”
时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她第一次看到洛昼手里居然会拿武器。
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能带给人温顺纯善的既视感,因为他从未在她面前杀过任何人。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你在干嘛?”
“我在找适合开颅的东西。”他的声音完全没有感情,“寻常变异体是无法正常死亡,唯有砍下头颅才可以。”
开颅两个字让她眉头一跳。
“那你戴面具干嘛……”
戴着面具的少年双手一顿,他还未回答,青旬已经开口了:“他不喜欢沾血。”
洛昼一声不吭地将手套戴好,每个位置都平稳服帖。做好这一切后,他习惯性抬起下颌,没有搭理任何人,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时语:“……”
怎么感觉他又不开心了。
她回过头,看向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咲,还有身边一个年事已高的程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回头。
接下来这一条路,队伍已经调整好队形。
/
红色走廊一踏进去就非常湿冷,空气里有难言的腥味和尸臭。而许咲和程安更是还未从刚刚所得知的震惊消息中回味过来,就已经被迫踏入了这条红色的走廊。
时语跟在这两个人后面,抬手就把许咲的背包打开,在里面翻了起来。许咲在里面放了许多资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工具箱,她翻了半天,才翻到自己之前放进去的武器。
她边翻边嘟囔:“我该拿哪个武器好一点。”
看样子应该是拿冷兵器,她之前有和变异体战斗的经验,很明显普通的枪支是根本毫无作用的。
但可惜了,她没带这种东西。正在苦恼要不要把家传斧头拿出来,忽然看到走廊旁边的消防箱,眼前一亮。
而许咲边走路,一边心情忐忑,只觉得这里诡异得很,于是开口:“还有武器吗?我也要。”
她想了一下,抬手把针枪给他:“你会开枪不?”
“不会。”
“那你就学吧。”
不容拒绝地塞他手里。
她没对他抱多大希望,把背包拉链系好后,就去消防箱里把消防斧拿出来。
消防斧小巧不沉重,刚好符合她。
许咲看这个外表柔弱的少女居然手里捏着一把消防斧,这个场面要多违和就多违和,于是他忍不住眼角一抽:“我怎么那么不踏实呢?”
时语笑了笑,说:“许老师多虑了。”
“……”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这扇黑色的门前。
洛昼微微抬起下颌,喉结微动。走廊的红光顺着光滑的能乐面具一路泛着亮,落在他光洁流畅的脖颈间。
他在空气里闻到一丝久违的嗜血和屠杀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