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把门给打开后，洛昼在玄关处把她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干净的地板，还未开口，时语就伸手一指：“换鞋才能进去。”
他犹豫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她的脚腕处，已经是一片红肿。
……算了，认栽。
时语的家很温馨，客厅里只有一台专门做家务的机器人，到处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洛昼无暇仔细观看客厅的环境，找到一张椅子就让她坐上去。时语双手撑着椅子，不解地垂眼看他：“干什么？”
他已经一声不吭地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他指尖修长，在雨中行走久了，还透着水气般的冰凉。
……饶是再没心没肺，这个时候也会有些尴尬，于是她有些羞耻地想缩回去。
少年一双漆黑润泽的眼眸向上看她，语气很淡：“别乱动。”
“……”
他按着她的脚踝，仔细地检查了一会，又查看了一下膝盖的伤势，最终确定都是些小划伤。这才说：“没有骨折，软组织损伤，冰敷就行。”
时语轻咳了一声，如释重负：“冰箱里有冰袋。”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冷冷地开口：“你使唤我上瘾了？”
“……那我自己来。”
眼看她要跳下去，洛昼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了一下，下意识就伸出手摁住了她：“行了，我去。”
去取冰袋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的全家福，女孩站在父母中间，笑容灿烂。
再回来的时候，看到洛昼又要蹲下，她眼疾手快地把他手里的冰袋夺走，很不好意思地说：“这回我自己来。”
“……”
他站在旁边，双手抱肘，平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心无旁鹫的少年，一直都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和目标在前进，无惧刀山或火海。但现在站在这里，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心乱了。
会犹豫，会后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个世界平静安宁，他越抵触这种虚幻的温暖和美好，就越发现自己深陷其中。
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
想到上个世界线里，她倒在血泊里，他抱着她在黑暗的走廊向前走，女孩在他怀里慢慢变得冰冷的场面，就觉得一阵窒息的疼痛。
真不想再回忆。
“发什么呆呀，”时语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先坐一会，我去洗澡。”
洛昼有些没回过神来，语气艰涩地问：“洗澡？”
“是啊，”她说，“没看到我浑身都湿透了么？”
她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她确实浑身都湿透了。之前他完全没注意，而现在她坐在自己面前，被客厅的强光一照，隐约能看到她纤细的身材。
洛昼：“……”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一声不吭。时语眨了眨眼，发现这个从头到尾都隐忍着不耐烦的少年，脸上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恼色。
“你坐着等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客厅的落地窗，喃喃自语：“今天的天气好古怪。”
说着她又笑着抬眼：“像你一样古怪。”
“……”他已经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地板上，神色不自然地催促：“快去洗澡。”
“哦。”
时语跳下椅子，像一只兔子一样单脚蹦跶，渐渐地走远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心神不宁地走向落地窗，察觉到自己的神思缓慢回笼，终于在混乱中抓住了仅存的理智。
从这里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都隐于黑暗里，底下的街道只有稀疏的车流，连行人都看不到了。
入夜后，雨势又大又急，从细雨变成狂风骤雨，一切来得都十分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预告。
气温也在急速降低。
洛昼站在这片落地窗前，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
……确实是很诡异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