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昼双瞳漆黑，有些出神地看着她。
时语站在流光溢彩的阳光下，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光线起伏不定时，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饱含怜惜。
她猝不及防抬眼，撞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里，于是她就笑，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我说得不对吗？”
少年沉默地移开视线，却浑然不知地低声重复：“错的人，不是他吗……”
时语一怔，感觉眼前人就像迷途的小狐狸一样，被全世界逼到悬崖边缘，所有人都叫喊着让他跳下去，而势单力薄的他也只好被动地、无法反抗地往那万丈深渊里跳。
日光流转，夏季的风像海鲸一样温柔地穿梭在二人之间，然后快速地化为水汽消散。
时语忍不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她注视着他那白玉般的脸，上面罕见出现了迷茫的神色，莫名鼻子一酸。
她咬牙道：“难道你就不能自己做选择吗？你难道就不能走向未来吗？还是说……”停顿了一下，时语的脸色有些差：“你为什么非得回到过去？你不会真的是那个科学家的后代吧……”
“……”
洛昼回过神来，看向她这幅追根究底的神情，她眼底的怜惜像要溢出来，还掺杂了一丝紧张。
下意识地，他就开口：“我可以……”
时语眨了眨眼：“可以什么？”
他沉默地抿了一下唇，素来他都习惯了随机应变，但是此时此刻却平白生出了无措感。对上她那双热烈的眼眸，他定了定神，十分冷静地垂眸，语气极淡：“我可以做选择。”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少年的眉角轻轻一压，将复杂情绪悉数收敛，长睫倾覆时，他恢复了之前温顺的模样，语气轻柔：“我只是打个比喻，我和那位科学家毫无关系。”
“……哦。”
时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犹显不够，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阻：“既然能做选择，就别老想着回到过去改变这该死的世界了，走去未来吧，往前走就是了，别老回头。”
说完后，她还仔细看他的表情，却看到洛昼面色平平，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理由劝他，甚至他做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还是有益的。
但是莫名地就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他走这条路。
因为……
一旦走了，就从此是万劫不复。
他耐心地听她说完，几不可闻地勾起唇，嘴角漫出淡淡的讥诮笑意：“你太抬举我了，我没这么大的善心，做了这么多就为了改变世界。”
时语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洛昼发挥了什么人性光辉，之所以千方百计想回到过去，是为了做改变世界的大事呢。
于是她不耻下问：“那你为什么想回到过去，杀死那个科学家啊？”
少年抬起眼，目光变得淡漠，落在远方大片被吹得弯下来的芦苇丛上，天空是澄亮的，偶有飞鸟掠过。
他的声音干净微沉，透着凉意：“因为对他而言，死亡是解脱。”
时语一愣：“你怎么知道？”
洛昼的语气很淡：“把一只野兽，驯养成乖巧的猫，关押在笼中，它又怎么会快乐？不管它再如何乖巧，本质依旧是野兽，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从诞生开始，它永远怀璧其罪，一旦挣脱牢笼，就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二人绕着操场走，今天午后的风很大，却异常温柔，时语只能感觉到风流穿梭而过，她侧脸看去，才发现他站在自己左侧，挡住了大半汹涌而来的风。
“所以对它来说，活着比死亡还痛苦。”
时语眨了眨眼，忍不住说：“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就不能过好当下，看向未来吗？”
“……”
他缄默半响，才说：“如果既不想回到过去，也不想看向未来，只想活在当下呢？”
她觉得稀里糊涂：“什么意思？”
少年垂下眼，冷淡地翕动长睫，语气越来越淡：“没什么意思。”
二人陷入沉默，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话题扯得这么远，其实她本来只想问他是不是能够回到过去，却没想到聊的内容越来越歪。
事实上，时语对这位闻名全球的科学家印象并不深刻，彼此也没羁绊，根本无须挂心。只是不知道为何，一旦被他提及后，她就几经阻扰，也不想他真的回到过去做这件事。
像是某种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她今天找他出来，并不是为了聊这件事的。
于是她抿紧了唇，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你死了多少次？死因是什么？”
说实话，她完全无法想象他能因为什么而丧命。
默了片刻，他很顺从地回答：“两次，至于死因，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虽然我会携带记忆回到世界线初始点，不过当天死亡的记忆，是丢失的。”洛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