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她终于用生理盐水把伤口和衣物都浸湿完成,终于把凝固的伤口和衣物分离。
下一步就是……
时语欲语还休地看过去,他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经过刚刚的一系列事件后,她心有余悸地想:算了,还是别叫醒。他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乖巧的状态,她就算再唯物主义者,也得考虑一下烧香拜佛,感谢上天保佑。
以前她只知道洛昼性情偏执古怪,却不知道是如此难以处理,这样执拗的性格,固执且偏激,任性起来完全不管不顾。
他的行为非常喜怒无常,像是一会混浊,一会清醒,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现在能做到不抗拒救治,居然已经值得她千恩万谢了。
只犹豫了一会,最后放下手里的医用纱布,然后缓慢地趴过去,坐在他的身前,然后把上衣撩起,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
在撩起上衣的瞬间,就看到了少年那紧致结实的腹肌,在强光下曲线分明。时语的心情很复杂,她的脸颊发烫,各种复杂的情绪汇聚到一处,目光闪闪烁烁,不知道落在哪里,只好专注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
过了一会,她神情犹豫,还是选择了低声唤他:“抬……抬抬手?”
“……”
洛昼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宛如黑曜石,里面染上了水蒙蒙的雾气,无意识地向上看她。
他才发现她趴在自己身前,和自己贴得极近,正在一点点地帮他把上衣给脱下,但是她看上去心神不宁,目光闪烁得厉害,又是一副手无足措的表情。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这么一对视,她更加惴惴不安。
洛昼:“……”
他无声地顺从,时语赶紧移开视线,目光下移,落在少年冷白的脖颈间。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可以看到淡青色血管;再往下,锁骨线十分优美。
如果不是受这么重的伤……
“……”
她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一双清亮的眼眸不敢再去看,混乱地在地板上放置的药物翻找了一会,才找到碘伏和绷带还有消炎药,她要用碘伏对伤口消毒,然后再消炎,最后才能绷带把伤口包扎。
像是为了缓解紧张,她忽然开口:“你身上很多都是划伤,幸好那些变异体身上没毒,消炎后需要止血捆扎,之后还要吃消炎药。但是……”
“你身上还有一些伤口很重,不是单纯消炎止血包扎就能做到的,你还需要做伤口清创缝合手术,而且你失血很严重,你需要输血……”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耐着性子听完后,才低声开口:“我不能输血。”
“啊?”
时语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为什么不能?”
洛昼偏过脸,他的神情在半亮半暗的光线中,显得晦暗不明。
他的声音很低:“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那么容易死。”
她被气笑了:“每个人都会死。”
“……”
他没回答这句话。
感觉气氛缓和下来,时语认真地用碘伏沾着医用棉对伤口消毒,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消炎药敷上去,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你以后别这样了。”
时语将绷带拉紧,覆了上去,语气不变:“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受伤了不知道先回来吗?还有……”
她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地板上的变异人尸体:“为什么不还手?”
“……”
洛昼转过脸,有些出神地看她,沉默半响,声音压低:“我打不过。”
一股无名火瞬间在心里燃起。
又骗自己。
他一身的伤,最明显是两处肩胛骨的血洞,到现在都没有愈合,看得触目惊心。结合墙上的血痕,明显是故意避开致命伤,她几乎都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而相对于敌人的不怀好意的折磨,他出手却非常干净利落,那只变异人身上没有任何额外的创伤,一招毙命。
这完全就不是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战斗。
是一个人被另一方压制,完全不还手的状态。
于是她冷笑了,直接揭穿他:“你是不是还有个习惯,出手前先让对方三招,彰显自己慈悲为怀的人格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