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语皱起眉,下意识就想后退——
她现在看起来的状态并不好,衣服染血,脸上的表情还未收齐,很下意识地,她就不希望自己这个模样被看到。
在她就要后退的时候,他往前一步,把她从里面拽了出来。
她还没开口,他就抿紧唇,不容置疑地攥紧了她的手腕,随手将实验门给关了。
时语眨了眨眼
“你怎么在这里?”
“……”
洛昼眨了眨眼,想了片刻,才歪着头问:“如果我说我是路过,你会信吗?”
“……”
时语定定地看着他,平静地问:“你说呢?”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用一双黑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和她对视。
又来。
她在这样温柔的目光里,逐渐败下阵来,轻咳了一声,把视线转向别处:“你刚刚都听到了?”
“我听力又没问题。”
“哦,”时语觉得有些尴尬,却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少年低笑了一下,轻声道:“时语同学,我恰好拥有普通人的判断力。”
你的判断力真的只是普通人水平?
时语犹豫了一会,走到阳光下,随后打开积分商场,购买一件上衣。
她并不愿意离这里太远,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因为她需要随时进去关掉录音机,并且救下古教授。古教授如果死了,那么她也属于触犯了博弈圈规则。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
午后的阳光熠熠生辉,生态园内草木安静,风吹来,像是闪着银光,流泻在少女的身上。
在他的目光里,女孩背对着他,缓慢地将染血的上衣脱下,露出线条优美的后背。上衣不经意间勾住了她的发带,发带也被连带着脱下,顺着风坠落。柔软的黑发倾斜而下,她在里面穿了内衣,却还是单手遮下一下胸前,然后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回了一下头,目光带着浓重的警告。
少年垂下眼,语气很淡:“我不看。”
她冷哼了一声,回过头穿上衣服。
洛昼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盯了一会,随后弯下腰,将落在地上的发带拾起。
少年用修长的两根手指拎着摇摇晃晃的发带,前进一步,声音温和:“把头发也扎起来吧。”
“……”
她把衣服穿好了,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搭理。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扎起来,好不好?”
“为什么?”
时语这才转过身来,蹙着眉看他,虽然是疑问句,但她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纠结来纠结去的,于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的目光流转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喉结动了动,才哑声说:“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看。”
“……”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对我有其他心思?”
他认真地看她,长翘的睫羽在阳光下根根分明,语气却不像是开玩笑:“没有最好。”
没人对她生出其他心思,是那个人的幸运。
他宁愿别人只想杀了她,也不愿意别人爱她。
因为前者,他可以阻止,后者,他怕她会回应。
时语将发丝挽起,随意扎了一个马尾,约莫时间过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推开实验门走了进去。
古教授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他双目没有焦距,似乎连时语进来了也不知道。
“不要自己拔掉匕首,也别动,如果你惜命。”时语俯下身将录音器拿起来,将录的音频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说:“我会叫清老师过来处理,至于理由你自己想。”
其实她之所以敢赌古教授惜命,是因为古教授心里有羁绊。
她不知道听完录音后,古教授的内心是怎样的天崩地陷,但她现在实在无法分神去顾及另一个人的想法,她只想离开。
“下次见面的时候,”时语说:“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走出去的时候,洛昼还等在外面。
她一只手拿着带血的上衣,掌心里还握着一枚小小的录音器,仰起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眯着眼:“你怎么还在?”
“帮你善后,”他说:“生态园的监控,都拍到你了。”
时语:“……”
她皱着眉回:“就算你抹掉监控我的痕迹,那又能怎么样?能对古教授做这些事的人,只会是选手。这很好猜,我没打算掩盖这件事……”
反正这个理由,古教授自己想就行。
他却说:“今天出现在生态园的人,只有我一个。”
时语一愣。
洛昼继续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说到这里,他歪了一下头,勾着唇看她:“这样不是更有可信度吗?”
“古教授知道地下实验室的通道,却对我公报私仇,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琐事:“我这种人,睚眦必报,会做出今天这种事也不奇怪。”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至少比她出现在这里解释得通,毕竟新大陆坐标这件事,她不打算告诉除了洛昼以外的任何人。
“那按照你说的来做吧,”时语点头道,“我尽快走了,还要处理这件衣服。”
“……都交给我吧,”洛昼说,“我能处理。”
时语狐疑地看他:“这些你也要自己来处理?”
“嗯,”他点头:“你带着这些走出生态园,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呢?交给我,我可以让这些东西彻底消失。”
时语忍不住笑了:“生态园就这么大,你能藏到哪里?”
洛昼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地下实验室。”
时语:“……”
“我来处理就好了,”他又重复一遍:“不用担心。”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都递了过去。
接下来洛昼要去监控室,而她则要离开这里。
他没过问在实验室里,她跟古教授的对话,而她也没提这事。
“我还以为你让苓子和你一齐过来的,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来见古教授。”洛昼说。
“苓子碰巧今天要外出而已。”时语皱着眉道:“我不能一个人吗?”
他们两个同时消失,其实只是一个巧合。
“没有,很勇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离开了走廊,逆着光,时语看了看大门的方向,这才语气平淡地开口:“洛昼,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有一句话,不要回到过去,不要去试图修改或者改变什么。过去被改变,未来也会随之被改变,没人能预料那是什么样的未来。”
“倘若一切变得更糟,或者无法挽回,那才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如果你还有这份心思,我劝你收手。往前看,往未来看吧。”
洛昼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想到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重复:“好好爱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等她说完了,才开口:“时语,当年让姜亦溪去找新坐标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时语摇头。
在这一瞬间,洛昼想起在那个镜像世界里,他和时语的“外婆”坐在庭院外面,看着一池的雨,不断滴落在石板上。
那个时候,他听到了一句话。
时语的外婆曾经告诉时语,她能改变这个世界,或许,她真的能做到。
洛昼的目光落在时语身上。
看着这个冷淡倔强的少女,他的表情也有片刻的动容。
真的是她吗?
时间的语言,代表着什么呢?
他没说话,她却还有急事,更何况还有古教授在等着,她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该说的话,她都说了,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她急匆匆道别,很快就离开了。
空荡荡的生态园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