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苍白的侧脸,她只好咬咬牙,又搬出之前那一套:“你要是不吃,我就不理你了。”
这一招简直百试百灵,屡试不爽。但联想到对方不喜欢被人威胁的别扭性格,她还是少用为妙。
“……”
果然,洛昼那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他盯着递到自己唇边的干粮饼好一会,这才凑过去咬了一小口。
时语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夸他,便看到他忽然蹙紧了眉,额间青筋瞬间暴起,随后垂下脸,狠狠地咬紧了齿关,下颌崩成一条凌厉的线。
时语愣了一下,大惊失色:“你怎么了?”
洛昼垂着眼一言不发,长睫簌簌颤动,等终于把那股反胃痉挛忍下去了,才语气淡淡地开口:“给我。”
“……啊?”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干粮饼上。
时语倏然醒悟,顾不上浪费,把干粮饼直接往阴暗的角落一丢,干粮饼滚碌碌转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她注视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心里一阵惊涛骇浪,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默半响,洛昼才淡淡地解释:“我没有味觉。”
时语愣住,惊讶不已:“你没有味觉?”
“我的味觉神经一直是异常的。”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小事,带了一种理应如此的淡然:“任何食物,在我这里的味道就像是各种有机溶液混合体。”
原本他并不打算说这件事。
“……”
她一时无言以对,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他以前从不提起自己对食物的喜爱和厌恶,唯独一次提起不喜欢喝有味道的水。
内心涌现一股复杂的怜惜情绪,她低声问:“可是你之前……”
洛昼静静等了一会,才发现她根本没说下去,他抬眼去看,女孩那双清亮的眼眸竟然有些泛红。
思索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吃不下,不代表吃不了。”看她还是不说话,于是他犹豫了半响,垂下眼,语气温和地问:“那我再试试?”
时语咬着唇看他,说:“别试了。”
就他刚刚那个反应,她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内疚得厉害:“你怎么一开始不解释呢?”
看她这个模样,他勾了一下唇:“我以为我可以忍耐一下。”
“……”
时语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抬起手,把他额间的黑发抚开,探了一下体温,还是那么冰冷。她眼神怜惜:“以后不要这样做,知道吗?我先去给你拿热水和毛毯。”
转身离开后,她的眼泪就很难撑得住。
时语一声不吭地缓步在黑暗中行走,然后悄然擦拭泛着水光的眼眶。
这几天,她变得很多愁善感。
Whale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发出的声音刻意压低:“时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来做这件事呢?”
时语差点被它吓了一跳,她手里还抱着毛毯,问:“什么事?”
“如你所见,他的情绪并不稳定,他说的话,都是有所隐瞒的。”Whale说。
时语皱紧眉。
这台机器说得没错,洛昼这几天的表现有一种乖巧顺从的诡异,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就连生气都不会了,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
不管怎么说,他以前再喜怒无常,也不如现在这样完全不正常。
Whale说:“时小姐,我擅长对人类的精神波动进行观测,可以帮你测试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你也好早做提防。除此之外,我能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进行观测,有我在,他在你面前可以完全保持诚实,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
时语被这番话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后退一步:“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你当我是什么?”
Whale机械地劝解:“时小姐,这个时候正是最佳时机,我愿为你服务。”
时语深深呼吸一口气,声音从齿缝蹦出来:“给我滚。”
看着这台圆滚滚的机器,她后背一阵发冷,什么叫这个时候正是最佳时机?难道它以前做过无数次吗?
调整好情绪和面部表情后,她这才快步地转身离开。
黑暗里,机器闪烁着诡异的光。
它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人了,但它却忽然发出声音,那道声音像是从遥远传来,带着一种无情的冷漠:“时小姐,他已经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