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把毛毯盖在洛昼身上，然后递给一杯水，静静看着他发呆。
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很乱。
他垂着眼，喝得异常地慢，如果不是能看到喉结缓缓移动，她甚至怀疑他就没喝下去。
一杯尽了，她再次伸出手去扶向他的额头，体温依旧低得吓人。她眉头紧皱，下意识就把毛毯按紧一点，认真地说：“我们会尽快找到出口，带你出去的。”
“还找不到么。”他冷不丁地开口。
“这个嘛……”
时语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确实还没有，不过他们打算第二天去地牢层看看。”
“那个地方很危险。”
时语没想到洛昼竟然还关心起了那两个人，于是连忙说：“没关系，有青旬呢。”
他缓慢地抬眼看她，目光幽深：“我的意思是，明天那么危险你也想跟他出去？”
“……”
果然被听到了。
时语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是开玩笑的啦。”
“我也就问问。”
她没说话，而是抱得更紧，半响才松开。然后语气欢快道：“对了，我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
洛昼极轻地眨了眨眼，目光茫然地看她，像是不解其意。
“我看你最近好像睡眠不是很好……”
她小心翼翼地说。
这是实话，这两天近距离照顾这个人之后，她发现洛昼很多行为简直是诡异到匪夷所思。除了前天重伤昏迷睡了整整一天以外，这两天他基本都是浅眠。
只要一有人靠近，他就能马上醒来。
她甚至怀疑他严重睡眠不足，但是这个人又生了一副好皮囊，除了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以外，眼底甚至都没有青印。
而且穿上衣服后，他就没让她再碰过自己的伤口，她好几次想去查看伤势都被阻止了。
太多举动不正常，在这个时候，她不敢再刺激他。
“咳，之前我睡觉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守着嘛。”时语钻进毛毯里，搓了一下手，然后伸手抱他的手臂：“换换角色？”
他没吭声，不同意也不拒绝，她就当他默认。
室内一隅光线昏暗，此时此刻是午夜凌晨，地面气温骤然下降，空气如浮冰。而地下更是湿冷彻骨，呼吸的时候，仿佛在胃里灌入一大口冰水。
在这里，是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的，人在昏暗的地下环境呆久了，心情就容易压抑。
时语很怀念地面的阳光，大海，以及森林。
她靠在他旁边，说：“两个人一起，就会变暖和……”
话音刚落，她双手还攥着毛毯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洛昼：“……”
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时语眨了眨眼，她被厚厚的毛毯包裹着，一张清丽的脸上，双眼微弯，这是一双如秋池般的杏子眼，里面有细微的光。
她凑过去说：“我很冷哎。”
几经犹豫，毛毯下，他俯身过来抱紧了她，于是她顺势地在他臂弯里蹭了蹭。
过了半响，他沉声问：“还冷？”
她摇了摇头。
在静默的黑暗里，时语终于开始讲那个古老的童话故事。
在历代星辰面前，大海转化为沙漠，英雄穿梭在无尽的宇宙里，星星都变成可以摘下来的宝石。故事的开展是毫无意义的纯粹热烈，最终英雄战胜反派，拯救了属于自己的星球，最后的结局是星斗漫天，世界和平，万物自由。
她说得很慢，就算说到故事高潮处也毫无起伏，像是在梦呓。
冰冷的空气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忽地一沉，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脸去看，一声不吭地注视少年安静的睡颜，像是要刻进心里。
最后，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晚安，这次要做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