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疲惫感击溃了她,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在地下的时候,Whale主动提出要对他的精神和心理状态进行检查。
以及她走了后,远远地听到的那句——
“时小姐,他已经没救了。”
这句话,原来不是指身体上的伤,而是精神和心理上的伤。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坠落地狱的人,一个心理扭曲、彻底黑化的人,世界都是完全昏暗无光的。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的慌乱逐渐平稳,内心却是一片荒凉。
“那你现在得到了,那你开心吗?”
他没吭声。
时语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尾调却依旧打着颤:“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你已经把自己弄丢了。戴着面具示人,连感情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你永远都不会获得安全感,也永远体会不到被爱的感觉。你是觉得只要除掉了陆何遇,就是胜券在握了吗?但其实根本没有……”
她垂下眼,脸色复杂地说:“你根本没有赢,你只是在逃避。因为你不敢面对,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他被气笑了:“我需要逃避?”
时语顿了一下,才说:“洛昼,你如果不是在逃避,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这幅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为什么不做自己?”
“……”
少年眼底一片阴恻恻,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盛夏的阳光,总是那么耀眼璀璨。时语站在这片光晕下,看到自己的手被对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指尖冰冷,骨节发白,像是一种执拗的执着,唯恐她下一秒就甩手离开。
平复好情绪后,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洛昼,现在我就告诉你,陆何遇的光风霁月,胸襟开阔,你学不来。”
“你为人睚眦必报,性格喜怒无常,就算你学得十足相似,但本质表里不一,再怎么学,不过是西颦东效,得到的快乐和满足,都是虚假的。你永远成为不了任何人。”
语气决断而坚定,宛如给他判下死刑。
过度压抑痛苦的结果,终于得到了反噬。痛楚铺天盖地袭来,几乎淹没了他仅存的理智。少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几欲有些站不稳,却仍然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勉力地勾起嘴角,困兽犹斗地维持着仅剩的自尊:“那又怎么样?”
“……”
时语静了几秒,思绪逐渐回笼,才淡淡地说下去:“我无法改变你,也没有能力做得到。但是我希望你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只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在这个世界上,唯独感情是无法算计的。感情是这个世上最不公平的东西,你就算做了万分努力,也不一定能获得一分回应,你再怎么精心设计,步步为营,也都可能徒劳无功。”
但有些人,或许只是一颦一笑,就已经轻易获得了另一个人的心,这是多么不公平?
他眼神古怪地看她,自嘲地勾起唇:“你有这个能力做到,只是你不愿。”
她冷静地说:“我做不到。”
少年双瞳漆黑,闪着偏执的光:“在你心里,我的份量向来都是不足挂齿,就连尝试都不愿,怎么会做得到?”
时语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
他少有像现在这样执拗,像是迷途的动物追着一道光在跑,非要追根究底,因为一直得不到答案,被刺激得冷静和理智都陷入了崩溃,连说出来的话都全是主观臆断,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而时语早从之前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她沉默良久后,才平静地开口:“我做不到,是因为我发现,你对我来说,比想象中还要重要。”
他的手指微僵,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过度紧绷而出现了幻觉:“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怒火滔天,没有甩手离开,也没有让他们两个陷入水火不相容的对立面……
……
时语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有勇气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平静,带了微不可闻的怜惜:“喜欢一个人,不是非他不可,也不是强抢夺取,是拿得起,也放得下。其实你能坦诚告诉我过去的一切,我很感激,但我不会再问下去了。”
“因为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终于可以两清了,谁也不欠谁。”她勉力地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再利用你,不会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更不需要在我面前扮演什么角色……”
她的眼神掠过他,望向他后面那澄亮的天空,目光变得空冥:“我以前没能教会你如何爱一个人,现在我衷心希望,我能教会你如何爱自己。”
“……”
他像是陷入古怪的沉默,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时语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心口处,语气淡淡的:“倘若之后生死相见,不必对我手下留情。能改变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