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丛无奈:“我的演技就那么差吗?”
张清胭却摇了摇头:“不是演技差,其实多半是我猜的。认识你也许久了,除了前阵子因为都是当局者,所以迷茫糊了眼,看不出你对我的态度,其余的猜些情绪的不同还是不太难的,何况这次我是旁观者清呢。”
既然她都猜差不多了,萧丛索性决定跟她说上一说,省得她半知不知的更吊得心慌,而张清胭看萧丛似乎并没有太多慌乱,只是对本来觉得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觉得有些措手不及,同时或许也觉得失去了仅有的亲情吧,所以无措。
这种感觉她也有,母亲新丧时她还想着至少还有父亲,直到父亲出了孝期就决定续弦,那阵子她确实如坠冰窟,以为自己是孤立无援的。
本来正说着一些简单打算的萧丛突然间就愣住了,原先还利索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却无法从嗓子里挤出任何一个音节,他低头看了一眼吊在自己肩头的张清胭,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因为身高差距只得踮着脚尖去够他,饶是这样还是显得十分费力。
见她这副样子,萧丛还是忍不住失笑出声,俯下身去抱住她,好让她不用踮着脚来够自己,感受着她下颌枕在自己肩头说话,时不时要磕上一下,热气粗粗浅浅地扑在自己颈间:“还有我在呢,没事的,你不是孤立无援的,至少你还有我。”
萧丛的声音一下仿佛彻底被抹去了,鼻头有些泛酸,索性将脸埋在张清胭的肩头,那瘦弱又柔软的小肩膀,却让萧丛感到无比的安心,她的身上传来十分熟悉的香气,是前阵子厚着脸皮子向她要来的菡萏香囊里一样的香气,与张清胭此人一般,似是未开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若非如此,当初也不至于入了他的眼。
两人这样的动作持续了有一会,才有些恋恋不舍地分开,见到张清胭又打了个寒颤,在询问她要不要披上披风被拒绝后,就亲自往炭盆子里加了些银丝炭进去,用铁架子给炭块翻了个面,还未烧尽的炭又开始散发出热度来。
“不过,你就这么跑出来,镇国公府里居然没人发现?”萧丛拉着张清胭到炭盆一旁坐下烤了烤火,又想起张清胭是被霞光背着过来的,可以想见怕是霞光背着她从镇国公府里偷溜过来的,倒是没想到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清胭伸手在炭盆边上晃了晃,似乎也不那么冷了:“我让雾霭借口说我累了,早早歇下不见客了,如果有人要进去,那头翠羽也正穿着我的衣裳替我躺在被窝里呢。”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多万无一失的伪装,想来张清胭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简单安排了一下那边就让霞光带她过来了。
张清胭自然知道,因此身子烤暖和些了,确定他向自己保证会好好吃饭和睡觉后,才赶忙披上披风,让霞光背着自己往回走。
之所以让霞光带她过来,也是因为霞光虽说擅长从人嘴里探听消息,自己却是个很难被人套出话来的,嘴是足够严,再加上雾霭虽说愿意帮她看着菡萏院,却是很反对张清胭这般冒险行事的,会轻功的丫鬟就这两个,也只能央着雾霭只替她守着门院就是,自己必定早去早回。
雾霭又能说什么呢?毕竟她也只是个卖身契都被人捏在手里的丫鬟,沉默寡言又无助,谁能知道她心底有多怕人发现张清胭竟敢偷溜到外男府上去了。
但好在张清胭还是在被人发现之前回来了,雾霭捧着狂跳不止的小心脏不厌其烦地一再向她强调绝不会再有下次,张清胭也知道雾霭是担心自己,想来也是怕被人发现了,她相对嘴笨些,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毁了张清胭的名誉不说,可能还要连累到萧丛,于是只得连连答应下来,让她也早些去休息了。
萧丛哪会知道张清胭回去之后菡萏院里又热闹了一阵才消停下来,只是站在书房外目送着她们离去的影子,直到再也看不到时,才回头看向仍旧守在门口的冬竹。
冬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身为暗卫的天赋直觉能感受到萧丛的眼神似乎很是不善地在他身上停留着,想到张清胭特地让霞光前辈背着偷溜进王府里,只怕是在里头如何训斥主子了吧?一时间脑后冷汗直流,一咬牙狠下心就等着主子下令责罚,却不想被萧丛盯了半天,只听得他嘴里挤出了一句话:“虽然这次你干得不错,但下不为例。”
哈?
冬竹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去,只看到萧丛转身回到书房的背影,走路时被风带起的发丝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愉悦的弧度,然后书房的门就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被关上,带起一阵冷风吹得冬竹不由打了个寒颤。
陷入情事之中的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冬竹无奈地耸了耸肩,到了该休息的点时敲了敲书房的门提醒了一下,不多时里头就传来收拾的动静,熄灯开门走了出来,真的往寝房的方向去了。
萧丛总是在张清胭面前做出强大的样子,想让她能放心地依赖自己,却不曾想过在他无助的时候,那瘦弱的小肩膀竟然还能向他敞开,告诉他还有她在。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只因为是张清胭对他说的,竟让他感觉似乎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是以接连失眠了几个晚上的萧丛这天晚上难得的一夜好眠到天明,清早起来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干劲十足地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今天的张清胭却有一个不怎么美丽的开头。
依照惯例起来后先到长禧堂去与老太太请安问好,在那里遇到了许久不见的许氏和周芙仙,她前脚才进来,不多会何致弘和周芙雪后脚也进了长禧堂。
解开了披风时才发现,周芙雪颈间还系着一圈银裘围脖,张清胭不由有些好奇:“雪姐姐,你怎么还系着一圈围脖?今儿个的天有这么冷吗?”
周芙雪莫名涨红了脸:“是啊,今儿个起来就觉着这天怎么这么冷,在屋里头也觉得脖子上凉凉的,出来就多系了圈围脖了。”
他们夫妻二人请了安就稍坐了一会,不多会就要回去了,他们还会再去荣安堂请安,张清胭因为要去与玉氏一道处理家事,所以也跟他们一同起身告退了。
不想许氏却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早学这些做什么?又不是就急着嫁出去给哪家做当家主母了,这么早学这些,总也怕她年纪轻,手腕还不够硬的时候镇不住那些个奴才,被下人奴大欺主了可怎么是好?”
说着担心操劳的话,许氏话里的意思可不好听。左不过就是觉得她张清胭不配做当家主母才能做的事,分明不是大房夫人却站着当家主母的位置这好些年,她倒是觉得当家主母这么个名头只她才配了吧?
张清胭心底冷笑,面上却是十分的恭敬,向许氏款款行了一礼,笑道:“三舅母此言差矣,若是胭儿真没几分本事,当初在江南守孝那三年,家中早就该乱透了。说起来也该谢谢母亲那些交好的夫人,东教一句西点一通,倒是勉强让我能支撑着把家事给打理下来呢。”
这个“支撑”二字用得很妙,在这么一句话里加上这两个字,谁能说她这指的是家务事还是母亲离世一事?
许氏心底暗道不妙,果然那头老太太就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前阵子胭姐儿在我身边跟着管事时可都处理得很好,偶尔才有需要我指点的时候,怎么,老三媳妇你还不相信我这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
这话就十分诛心了,说得好似许氏欺负她张清胭无人袒护,当老太太这个亲外祖母是死了一般,这样与她过不去。
她哪里知道张清胭竟然是亲自管着上上下下那么多管事的奴才,她只当是老太太在处理家务的时候张清胭在边上听上一耳朵,然后随口指点两句,哄老太太开心罢了,且张清胭那头连周霏都拉出来说事了,许氏可不得被老太太堵上一句?
不过又想起她提到早就被人教过这些,许氏面上露出几分委屈,哀哀戚戚地道:“母亲,您这可就是误会儿媳了,儿媳不过是怕胭姐儿做得不够成熟稳妥,管家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一旦处理不好,只怕她要遭人戳脊梁骨的。再说,胭姐儿不是说了有人指点过她如何打理家事么?何苦还让她费心再去学这些。小姑娘家家的正是爱玩的年纪哩!”
许氏觉得,就是她动不得这管家的权力,怎么着也轮不到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来压在她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