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张清胭又准时去学着管理家事了,只不过这次去的是玉氏屋里。
玉氏虽然久不接触这些,但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后来去了边关之后也都是她在管家,这些事她还是熟稔于心的,很快她就发觉张清胭处理家事的能力也很不错,倒是替她省下了不少功夫,甚至玉氏的嫁妆里也有些嫁妆铺子,因此也能帮张清胭一起看看琼琚楼的账簿。
直到两人将事情都处理好了,管事们也都退了下去,张清胭才有些无奈道:“这是大舅母没法久待,外祖母才顺势将公中交给您打理,只待您一回去,这掌家权力指定又要回到许氏手里头去了,到时候她必得又兴风作浪去。”
“嘘,编排长辈这事,要是在外头这般,立马就有人上来戳你脊梁骨了。”玉氏拉了她一下,竖指作嘘,示意她注意些。
张清胭自然知道这个,挽着她的手嬉笑道:“胭儿知道,这不是在大舅母这儿胭儿才敢这么说么,到了外头,胭儿可不敢胡说。
玉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头,旋即也有些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心都是偏的,老太太就是愿意偏袒三房那头,谁也说不得什么。要实在不行,我就留下来陪着你们,左右清儿也有了,有娘家人多陪着她,想来她心里也更有底些。”
张清胭听了她的前半句时,本来也不好意思让玉氏留下来,她本意只是不喜欢被动地等许氏出招,但玉氏的话反倒让她不好催着玉氏回边关去,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安心,便笑着应道:“那许氏又该多跳脚好几个月了。”
白天玉氏已经遣人往白府递了帖子去,下午两人就可以往白府去看看周芙清了,周霄知道周芙清怀有身孕时,往日总不太明显地显露情绪之人一时也是乐得见不着眼。
于是张清胭回菡萏院照例看了会书,到点用过午膳后稍作休息,就到荣安堂去找玉氏了。
玉氏与张清胭去的自然不是白大人所在的白府,而是白景睿惹怒白大人后溜出来与白大人分过的小白府。
在向镇国公府求亲时,白大人就对白景睿大发雷霆,白景睿顺势要了一间屋子,就到与白府隔着两条街的别府上开始准备婚房。最开始白大人还在气头上的时候,周芙清每日都要到白府去与白大人夫妇请安,这可不是白景睿分出来时想看到的画面,但不论白景睿怎么劝,周芙清都是雷打不动地按时上门请安,直到最后白大人都不忍再刁难这么懂事的儿媳,只说两家已经分家过了,以后也不用日日到白府去与他们请安了。
虽说十分冷硬地将周芙清拒之门外,但据说自那之后,白大人见人就夸自己有个好儿媳,虽然还是只字不提他那个所谓的逆子,但父子哪有隔夜仇,外人也从不将大小白府当成两家人看待过,也算是周芙清变相替白景睿求得了白大人的原谅。
对此,玉氏也是赞不绝口,周芙清一向是个懂事的,她成了夫君与公公之间矛盾的导火索,自然是要好好地在其中调解一番。
这倒也不能怪白景睿将周芙清推到风口浪尖上,实在是白大人过于死板迂腐,他的父亲、祖父甚至太祖父都是由父母安排的婚事,子女不得反抗,这是前朝才有的规矩,到了盛安朝之后,虽说仍是由父母安排亲事,但子女若是不愿,还是可以再多考虑几家的。为了打破白家这种古板的风气,白景睿只得以身试法了。
说归说,白大人见到白景睿敢突破常规,其实心底还是很满意的,毕竟白家沉淀了这许多年了,也是时候该展露锋芒,这样的活计就交给敢于突破常规的年轻人去做就是。但儿子顶撞老子这样的事,白大人也是确实堵着一口气的。
也正是周芙清这边在两家里周旋,甚至连白景睿的嫡亲妹妹都对她印象极好,每次到白府去都挽着她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玉氏两个女儿,也只有周芙清是需要应付夫家人的,何致弘的父母都在老家没跟着进京,因此周芙清能处理好与夫家人的关系,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但也对因为心疼周芙清,不免对白景睿颇有微词。
在往小白府去的车里,张清胭听玉氏说了许多,才知道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故事,不过想来倒确实像是那个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将她推到萧丛身边那人做得出来的事。
不过玉氏的这些微辞也在小白府大敞着的门外站着等候她们的白景睿面前消退了。
到底是女儿的夫君,看到白景睿不知等了许久以致唇色发白,也顾不上指责他许多,连忙赶着他回去烤烤炭火,白景睿非得坚持着将她们送到屋外才去书房烤火,一时间也让玉氏对他改观不少。
“您理他呢,不过是使了点苦肉计罢了。”周芙清刺他,面上却是带着笑,“他怕您对他有不满意,一大早收了帖子就让人收拾这里折腾那里,用过了午膳就去门口候着了。”
玉氏心下熨帖,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肯费这心思,也是拿你放在心上了。”
周芙清本是不知有白景睿这么一号人爱慕自己的,只是他亲自上门提亲时,她躲在屏风后听了一耳朵,见他说得真切,倒是真想起有这么些个事儿。白府可是开国元勋之一,本来以老太太对大房的态度是不太可能允下的,恰逢那会白大人正闹着要与白景睿断绝关系,老太太也不想大房太过强势挡了三房的道,也就同意了下来。
也是洞房夜里,白景睿很是激动地与她说了许久的话,才这般水到渠成的。
一开始她之于白景睿确实是无意,但她也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自然要替夫君与夫家之间和缓关系,不经意间却也得到了公公婆婆的认可,倒是不错的收获,同时也随着两人的相处,倒是对他生出了真感情来。
其实周芙清也才诊出一个月的身孕,小腹还平坦着呢,此行不过是看看她的身体状态,也问了大夫诊的胎儿脉象如何,见她面色红润,又说大夫诊出的脉象很是平稳,玉氏也放心了许多,张清胭也不由笑着调侃了两句,惹到周芙清红了脸抬手去刮她的鼻子。
玉氏到底是过来人,对周芙清的嘱咐一条又一条,周芙清听得发昏,拉了她的陪嫁嬷嬷跟着听,张清胭听得无趣,同两人打了招呼就往院子里走去,想四处转一转。
她们进屋之后没多久,就听见外头又有些动静,似乎是白景睿那里来了客,于是张清胭也没往前院走,而是到后花园去闲逛。
周芙清最喜梅花,尤其最喜红梅,白景睿就在后花园移植了一小片红梅林,远远就见着一片喜庆的红,当真是看得人心底都生出欢喜来,脚下也不由先往红梅林那儿走去。
张清胭一直仰着头看花,走得近了才发现林子里还站着一个披着雪白披风的人,看背影像是个男子,不由懊恼自己一时贪看竟是没注意其他许多,正要转身去避一避嫌,却见那人回头看向她的方向,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却是念着她的闺名:“清胭。”
直到那人抬手拂去她发间些许残雪,张清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唤他:“知舟?你……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有事才来的。”萧丛用下巴指了指前院的方向,看来方才来的客人就是他了,说罢,萧丛就拉着她往外走,“这几日有些回温,那梅花上的雪老是要落到你头上,咱们到别处去走走吧。”
张清胭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的发顶,果然也看见了些许残雪,揪着他的披风要示意他弯腰,却错手将他的带子扯开了,一时间有些慌乱地去系他的带子:“你先弯下腰别动,我帮你系好了再拍一下你头上的雪。”
萧丛见她这般慌乱,失笑着揶揄她:“你要是想宽衣解带也不是不行,好歹等我向张大人提亲了,咱们洞房花烛夜时再说嘛。”
张清胭面上泛红,实在不想搭理他这明显就是调侃他的话,又不想白白便宜了他,抬手就往他额间呼了一掌:“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呢,好好的都能叫你曲解出几层意思,再这样也别提什么提不提亲的了……就让父亲断不能允了你。”
中间稍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让张寅另外做主亲事的话,萧丛自然听了出来,却也告饶着轻轻揽住她求饶:“张大小姐饶命,小的对张大小姐一见倾心,还望张大小姐成全!”
张清胭手上动作没法继续了,无奈着要推开他,却仍是不免被他给逗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型。”
这话说得倒像是老夫老妻的,又引得萧丛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