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母可是身子不适?”张清胭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玉氏的贴身丫鬟小婵递来的庶务,看了一眼霞光,示意她去给玉氏看看可有不妥。
“哪有什么不适,不过是睡迷糊了,有些受凉了吧。”虽是这么说,却并没有拒绝霞光给自己把脉,她知道若是不让她看看,张清胭才会更忧心她的身子。
霞光仔细诊脉一番后,才向张清胭回禀:“大夫人身子无恙,只是一时心绪浮躁所致,不让她操劳着休养半日就是了。”
张清胭闻言,抬手按下玉氏要来接庶务的手:“那大舅母且好生休养着就是,胭儿把能处理的吩咐下去,实在不懂如何安排的,做不过再去叨扰一下外祖母或易嬷嬷就是了。”
玉氏慌忙摆手:“若是叫老太太那头的人知晓了……”话说了一半,又兀自停顿下来,垂下眼睑不再看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的好。
张清胭不慌不忙地替她把话接了下去:“若是让外祖母那头的人知晓了,也会体谅大舅母一路奔波赶了回来,还要替她主持家务事的辛劳的。不管怎么说,胭儿也是管过这些家事的,方才胭儿略微扫了一眼,却是没什么太难处理的大事,大舅母且好生歇着吧,若是不想让旁人嚼您的舌根,胭儿且在您屋头忙外再回去就是。”
玉氏看着她沉稳又娴熟的样子,半是欣慰半是心疼:“胭姐儿……教你受累了。”
张清胭看玉氏的神情,许是想到她曾提过与他人学了管家的事,也不戳穿她,只是俏皮地笑着与她打太极:“大舅母若是心疼胭儿受累,且让您的下人做些好吃的茶点犒劳胭儿就是,这样胭儿还更有动力替您处理庶务呢。”
“好好好。”玉氏岂有不应的理,与贴身伺候她的吴嬷嬷吩咐了一声,自有人把话带下去。
直到张清胭处理完庶务又在玉氏屋里用过下午茶点后,玉氏也被安抚得差不多了,张清胭见时候也不早了,婉拒了玉氏留她吃饭,就回了自己的菡萏院。
估摸着时候,萧丛也该回她的信了,她也急着去看看是否把话传到了,这事儿能今早告知何致弘自然是越早越好,否则若是叫许氏那头的人占得先机,指不定她们母女二人还要如何伤心难过呢。
也不知今日究竟是怎么了,身周总有人心绪低落,张清胭只觉得这种被迫等待对方出手的处境实在让人闷得慌,若是能有法子让许氏等人处于被动,多受些限制的话,倒还好办些,毕竟她一个客家小姐,实在是不好对镇国公府的家事指指点点的。
烦闷了一天的心情在看到白霄带回来的信件时失笑出声。
「往常你有事相求都是托人送信又托人送糕点来,如今得了本王的青睐,你倒是目中无人起来了,若是本王拒了你的请求也是应当的!」
这人,倒还闹起脾气来了。
平日里与她说话一口一个我,本王都忘了自称,今日一张纸条下来,自称竟全都是本王,想来是闹得厉害,没了法子,张清胭无奈地笑着又进了灶房,给某个闹脾气的郡王开小灶去了。
“小姐那个样子的笑,想来是想给敬王殿下做些什么吧?”翠羽只看了一眼张清胭的神情就断言道。
“若是小姐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自己做些合口味的菜来吃呢?”霞光一脸不服。
翠羽难得胸有成竹:“一钱。”
霞光只迟疑了片刻就道:“成交!”
最后自然是霞光输了翠羽一钱碎银,苦着脸问她:“上次她这副笑进去我也以为是给敬王殿下做点吃的,结果是她夜里饿得睡不着,做些宵夜来垫垫肚子的。”
翠羽掂了掂手里的碎银,笑盈盈地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小姐的神情还是有更细微的分别的,你且仔细研磨研磨就是了。”
目睹了她们赌局全过程的暗一悲催地再次成为信使。
日头西斜,时辰快到用晚膳的点了,张清胭就没再做些糕点给他送过去,只送了碟开胃菜给他,又如上次一般做了些消食的糕点,且开胃菜与饭后小点还是与上次不同的菜式,终于把这位难伺候的敬王殿下给哄得开心了,一边叫冬竹吩咐下去准备用膳,一边给张清胭写了张条子作为回信。
收到回信时,张清胭刚吩咐人下去准备晚膳,接过信纸展开一看,顿时只觉啼笑皆非,不知作何反应是好。
「本王很满意,顺便与你那位只能看不能吃的表姐夫说了一声,他让本王代他谢过你,你且留心着,若是你那表姐夫没给你什么谢礼尽管来与本王说,本王做主替你讨这个公道!」
这就是萧丛打算借机替张清胭坑何致弘一笔了。
张清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将信纸折好收起来,在雾霭的催促下,唤人上了晚膳。
晚膳摆上了餐桌,却没有人急着动筷子。
“怎么,晚膳不合你胃口吗?”周芙雪看了他一眼,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左右在这凌雪阁里用膳的也就他们小俩口,在何府时就不曾有长辈管束些什么,只他们夫妻二人在场,周芙雪自然没那么拘谨谁先动筷子的规矩,甚至还夹了一筷子给何致弘,“这菜你不是爱吃吗?先吃着点。我许久不回来了,许是膳房的厨娘们顾着照顾我的口味了。”
何致弘回过神来,就着她给自己夹的那一筷子菜配饭吃了,笑道:“没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只是方才在想事情,没来得及吃而已。”
“公事?”周芙雪知道他今日去了敬王府,但并不多打探这些,“我可不管你有什么公事,有事等你用过膳了再去处理,别到时候用膳还烦心那些公事,把胃养坏了。”
“知道了。”何致弘很好脾气地笑着应她,看了一眼她颈间从未见过的天青色丝帕,问她,“怎么换了条没见过的丝帕?被发现了?”
周芙雪果然被激怒,一脸羞恼地瞪他:“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昨晚……今儿个就不会被胭妹妹当着那周芙仙的面一个劲的追问了!”
何致弘失笑:“听你这语气,倒似是不怕与表小姐说,却不好意思让你那心怀不轨的堂妹知道这些。”
“为什么要说与她听?她与我关系又没有多好,如今新仇加旧恨,叫她听去,指不定如何耻笑与我。”周芙雪说着,将今日早晨他走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与他听。
何致弘有些无奈又好笑:“你啊,要是你当着她的面说与她听,叫她知道我二人之间关系好到并非她可以介入其中,到时憋得难受的就是她而非你了,否则你以为昨晚我为什么要在你脖子上下这么多工夫?”
“就……觉得很没必要。”周芙雪耸肩,“就是她自知无法介入我们之间,但有些人却偏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既然我此举没办法让她知难而退,那我又为何要违背自己的意愿,让她酸言酸语的徒惹得我坏了心情呢?”
何致弘被她说得缴械投降:“是是是,娘子说的都是对的,为夫甘拜下风。先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
谁料,周芙雪并没有急着动筷子,仔细看了他一眼,问道:“是不是胭妹妹托人与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何致弘一时有些惊讶,不由反问了一句,又仔细回想了片刻,确定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只得笑着问她,“怎么会?先不说我没与表小姐有过接触,她又如何能与在外做事的我联系得上?”
“敬王殿下啊!我瞧着他俩关系绝对不一般,且胭妹妹身边有两个贴身丫鬟看那动作就知道是练家子出身,胭妹妹在江南可是普通的文官家小姐,哪有那能耐养这么两个丫鬟?”周芙雪越说越觉得有理,笑着向何致弘求证,“你且说是与不是。”
“是,表小姐传信给敬王殿下了,说是担心你不肯主动与我说起此事,怕我因此中了三房的计策,害你们母女二人伤心,托敬王殿下与我说上一说,回来了再找你问细节。想来这位表小姐也是位重情之人。”何致弘与她说了传信一事,想起萧丛一副护短的模样,又补了一句,“你可别怪她,她也是为我们的事操心,再说那敬王殿下护眼珠子似的与我交代了许多,就怕你知道了要是怪她,她指不定要多难过去呢。”
周芙雪摆摆手:“这点我省得的,胭妹妹与母亲很是投缘,愿意多帮着母亲几分,也是帮了我们的忙。若非她提醒你,此事我确实是无心主动说与你听的。”
何致弘却不解,问她:“我不论怎么想,方才我都是没露怯或者露出破绽的,你是怎么看出来是表小姐与我传信的?”
周芙雪总是喜欢以理服人,不论什么事也总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但这次她却意外地并没有给出多么合理谨慎的分析,反而是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歪着头答他:“大概……是女人的直觉让我猜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