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胭目光幽深,在屋中几人身上扫过,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连赵氏与玉氏此时都没有插嘴的地位,何况是她这个根本不清楚“许氏”做了什么的外人?
自荣华苑出来后,玉氏与赵氏具是一脸愧疚地看着张清胭,欲言又止。
“两位舅母不必担心,胭儿好着呢。”张清胭安抚地冲二人笑笑,似混不介意一般,“小舅母回来是好事,也省得四姐姐难过。只是大哥哥的亲事,两位舅母却是该好好上心了,胭儿年幼,但是与各家小姐间交往倒是便利,若是需要胭儿时,舅母们尽管开口!”
她早就料到许氏绝不会这么轻易退出镇国公府这个舞台,算算她手上沾染的性命便该知道许氏绝不会甘心在庄子上残度余生。回来也好……不回来她还怎么报这杀母之仇?
赵氏与玉氏见张清胭脸色确不似勉强,且不想在再许氏的话题上继续后,也没再就着这话题不放,顺势谈起了旁的。
赵氏说:“原先我是中意李庭院家的嫡次女,只是李家也算书香门第,祥哥儿毕竟是庶房出身,当时又只有秀才功名,我与夫君也没那么大脸面上门高攀,如今倒是可以筹谋一番了。”
“王廷院家那位闺女在长公主寿辰宴上我也曾见过一面,瞧着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乖巧人儿,这门亲事若是能成倒也不错。”玉氏笑道。
她与二房已是一个战线的人,二房若是起来了,与他们一家而言也是好事。
“两位舅母说的可是王语婷姐姐?”张清胭歪头,似乎两人口中的“王姑娘”正是自己小姐妹王语嫣的嫡二姐。
“胭儿认识王姑娘?”赵氏好奇。
“瞧我这记性,”玉氏一笑,解释道,“胭儿的小姐妹正巧是王廷院家的三姑娘,二弟妹想求他们家二姑娘,那可不是认识吗!”
众人都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出在其中,当下赵氏也来不及多想合不合适,拉着张清胭询问王家二姑娘的信息。一时间,三人笑笑闹闹的,倒是忘了方才在荣华苑的不快。
玉氏与赵氏二人将最近的张清胭送回了院子便一路商议着提亲之事欢喜离开了。趁着老太太现在被周芙仙绊住了思绪,她们最好能尽快将周瑞祥的亲事定下,否则还不定后头要闹出怎样的事。
张清胭看着两位舅母说笑着离开,面上的笑容渐渐收回,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周瑞祥能在此次秋闱一举摘得功名,仅凭二房这些年有限的资源,其中艰难外人难以想象。她这位大表哥除了自身的天赋,这些年亦是一心扑在学习上,洁身自好,想来也是个品性不错的……倒是值得结交一番。
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张清胭明了张寅这座靠山不知还能叫她依靠多久。没有生母为她筹划,镇国公府毕竟是外家,能不能靠得住还是难说。她也是时候该为自己再找一个靠山……
科举放榜后第三日,榜单靠前的举子便经历了殿试,由皇帝亲自点出了三位魁首。
这次周瑞祥倒是中规中矩,没有拿到太出众的名次。但也得了个二甲,叫圣上大手一挥送进了翰林院。一时间,低调的镇国公府再度变得炙手可热,送礼与上门隐晦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而因着周瑞祥中举还有周芙仙寻死一事,镇国公府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太太一时间也顾不上张清胭,一连忽略了她多日,直到——
“姑娘,老太太又叫人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您要不要亲自看看?”雾霭安排好送东西过来的下人后,进屋请示张清胭。
“与先前一眼,你看着办就好。”张清胭眉眼淡淡,十分平静。
“最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大少爷中举,家中收了太多礼物,怎的连咱们姑娘也分了这么多?这送礼送得都没停过,一连好几日了。”霞光与翠羽正在帮早起的张清胭梳妆,顺口好奇一问。
“你当收这些礼是好事?”张清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讽刺一笑,“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弥补,为了堵上我的嘴不让我觉得委屈罢了。”
生者受了委屈还能靠外物弥补,可是逝者又该拿什么弥补?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
几个丫鬟不明白张清胭为何有此一说,但具看出了张清胭的心情不佳,当下也不敢多说,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好了妆。
“大表哥中举也有些日子,送礼的人消停了没?”张清胭忽然出声问道。
“听消息近日倒没有先前那么多人上府了,大少爷也在准备去翰林院报道,是以近日都无人敢在二房的院子喧闹呢。”素来消息灵通的翠羽连忙解了张清胭的疑惑。
“往年二甲能进翰林院的举子倒是不多见,看来陛下看着大舅舅的面上,对大表哥还是抱有厚望的。”翠羽的话更加坚定了张清胭想要与这个大表哥交好的心。
“雾霭,你素来稳重,去库房帮我挑些合适的礼物,咱们是时候去拜访一下我这位翰林大表哥了。”
九月底,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难得的好天气,叫张清胭一改先前收到老太太赔礼的烦闷,难得地神清气爽。主仆二人一路散步,不多时便来到了二房的清晖园。
老太太虽不喜周雳这个庶子,但为了堵人口舌对二房一家倒也不曾苛待,二房的院子也算是镇国公府内景致不错的大院。因着周瑞祥即将议亲,又加之先前中举得皇帝青睐一事,老太太还特地拨出了清晖园边上的沉香楼单独给他。
“沉香楼毕竟久未住人,大少爷带了人正在那头监管修整呢。”主仆二人来得不巧,周瑞祥正好不在。张清胭无奈,只好将礼物交给了二房院中的下人,又带着雾霭去了边上的沉香楼。
本就是为了与周瑞祥交好才走的这趟,若是见不到人未免可惜。毕竟张清胭来了镇国公府大半年的时间,仅在几次少得可怜的家宴上曾见过这位神秘的表哥。
“往上一些,对,再往左边移一点……”
两人还未走至沉香楼,远远的便见院外一群小厮正忙碌着往院门上挂牌匾。张清胭走近才发现,站在下头指挥下人悬挂牌匾的正是自己那位刚刚中举的大表哥。
周家似乎从来都不缺好颜色,不管男儿女儿都生得一副好容貌。
周瑞祥身着月白的书生长衫,一头如墨的青丝简单束起,以一简单的发冠固定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与张清胭有几分相似丹凤眼,配着两道略显凌厉的剑眉不仅不叫人觉得阴柔,反倒更添俊朗……
“这位是?”在张清胭打量自己的时候,周瑞祥自然注意到了张清胭。奈何他先前一直窝在房中一心读书,倒是很少在府中走动,这会儿只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眼熟,却半点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胭儿见过大表哥。”张清胭也不介意,善意地笑着,上前一步给周瑞祥见礼。
“原是胭儿妹妹,表哥失礼,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你。”周瑞祥也笑着与张清胭回礼,对自己方才的失礼也有些不好意思。
张清胭没想到自己这位大表哥竟也是个随和的性子,当下更生了几分亲近之意,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两人寒暄了片刻,碰巧下人也挂好了牌匾,正询问周瑞祥的意见。
“便如此吧,”周瑞祥总算没有再挑剔,转头反倒对身边的张清胭笑道,“祖母刚拨了这院子给我,只是我觉沉香二字不甚符合这院子景致,这才自作主张给它换了个名,倒让表妹见笑了。”
“表哥说的在理,这院子原名叫沉香楼,可偏偏此处多是翠竹,确实不符。”张清胭十分配合地回道,抬头望见新换上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青玉楼”,眼中有赞赏之色闪过,“表哥好文采,这名字倒是应景得很。”
“表妹夸赞表哥愧不敢当,这是表哥一友人帮忙起的,”周瑞祥又爽朗道。
张清胭谨记自己的来意,又顺势提出想要参观一番院子,周瑞祥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一来二去,不仅张清胭对这个文采出众的表哥心有好感,连带着周瑞祥也对这个懂礼却不乏天真浪漫的表妹十分喜欢。
临到要走时,周瑞祥差点没开口挽留这位“新认识”的表妹留在二房用膳。
“表哥的新院子景致极好,胭儿正准备来日绣个翠竹的香囊祝贺表哥高中,只怕过两日还要过来表哥这儿描花样,表哥不嫌胭儿烦扰才好呢。”张清胭笑得单纯无害。
“那感情好。”周瑞祥对张清胭是真心喜爱,自然不会不应。两兄妹其乐融融地一边闲话一边向外走去。
“告诉表哥一个好消息,”临到即将离开二房的院落时,张清胭忽然眨了眨眼,一脸神秘道,“想来表哥也当知晓二舅母正在操心你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