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胭见状才点了点头放下了心,又问了一番荣华苑准备如何处置许世兰的后事。
“……今日上午许氏已经派人去许家报丧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许家就该来人了。”雾霭细细回禀了自己查探的消息。
听着雾霭事无巨细的汇报,张清胭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雾霭吩咐道:“你且寻个法子,叫许家的人‘不小心’知晓许世兰之死背后另有隐情……”
她原先还在担忧,究竟该怎么开这个头一层层去揭开许氏的真面目。毕竟张清胭已经答应了赵嬷嬷,尽量不让翠微知晓有个这般卑劣无耻的母亲,不曾想许世兰之死就给她送来了个这般绝佳的机会,如此倒好……
不出雾霭的预料,午时许家的人果然上门了。巧的是这次上门的,正是上次被许氏扬言再不许过府的许世言夫妇。
张清胭在听说是许世言夫妇上门的时候,就与翠羽打赌定会有一出好戏可看,翠羽还与她争说是毕竟许世言是许世兰的亲哥哥,哪有亲妹子死了还要闹笑话的道理,可偏生就是张清胭赢了。
许世言是以兄长的身份来看许世兰的尸首的,只是在看了尸首以后,他连见都没想着先见自己的亲侄儿一面,甚至还不等张清胭安排好的人出场,就站在荣华苑里嚷嚷着是三房一家逼害死了许世兰。
哭着喊着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无非就是想要从三房这边讹些好处罢了。
“愿赌服输哦!”消息一传回菡萏院,张清胭就朝翠羽笑道,“你如今可是欠了我两杯子的瓜子仁了,可要记得给你家小姐我剥好来,不是完整的瓜子仁我可不吃。”
“奴婢知道了,”翠羽气恼地垂下头,老老实实给张清胭剥瓜子,一边嘴里还不忘抱怨道,“这许家大公子先前见时实在是看不出来这种人啊,怎的如今竟是变得与外头的泼皮无赖并无两样了?”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这世上最容易变化的就是人了,”张清胭捏起一枚瓜子塞进口中,感慨道。
似乎就是在上次叫周芙灵与周芙仙大闹了一场,且叫许氏毫不留情面地给赶出镇国公府后,许世言似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本以为取了个美娇娘,没想到竟是个披着羊皮的母老虎,许世言干脆流连在烟花巷柳之地,原本强撑出来的读书人性子可不是就给磨没了吗?张清胭虽说年纪不大,但早在她当初看到许世言那双淫邪的双眼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人骨子里的性子,是以发生如今这些事情倒是叫她半点不曾感觉到意外……
主仆几个呆在菡萏院中躲清静,一边又有耳报神一样的雾霭,每隔一会儿就过来回禀消息,对三房的动静一群人倒是比亲眼去见证的还要清楚一些。
“那许世言说许氏一家逼死了许世兰,胡搅蛮缠地非得要许氏赔他一个妹妹……”雾霭回禀这道消息时面上也是一脸无奈之色,可见许世言在三房闹得有多过火。
“说来说去不就是惦记着四小姐吗?”翠羽这会儿算是彻底对许世言“失望”了,还没等张清胭开口呢,她就先主动吐槽了,“细算起来可不是四小姐害的许家姑娘,将四小姐赔给许家倒也算是个办法。”
“这话你也就只能在咱们菡萏院说说,”张清胭瞪了翠羽一眼,倒是也没有骂她,反看向雾霭,问道,“许氏那边是个什么反应?”
雾霭只能无奈继续汇报。
许世言之心可以说是路人皆知,许氏废了自己侄女一条性命好不容易才保下了周芙仙的声誉,又怎会让步?她要真舍得周芙仙的话,早在许世兰生产的时候不要动手就行了,又何必要落到今日与许世言掰扯的地步?
“……是以如今三房内乱糟糟地,许世兰也尚未入棺,还在屋里头放着呢。”
“也得亏如今这天气还放得住,换做夏日可不得吓死人。”雾霭的话刚说完,霞光就十分嫌弃地添了句,可没把正在吃东西的张清胭给噎到。
“咳咳,”雾霭瞪了霞光一眼,连忙给张清胭倒了杯水帮她顺了顺气,却听张清胭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常言都道兔死狐悲,这许世兰跟咱们的处境未尝没有相似,你们不替人家感到伤心便也罢了,怎的还有功夫在这里说笑呢?”
翠羽倒是无所谓地笑笑:“那许世兰也是咎由自取,她若是不听许氏的,由着她随便说就跟着算计,又怎会有今日这一出?”
“就是,”不说翠羽就连雾霭霞光也跟着赞同地点了点头,“原先我们几个还在担心,老爷这些时日赶不回来,再就是大将军回来最快也要月余的时间,只怕许氏会在这期间对姑娘动手,没曾想他们三房倒是自己闹出了这么一通,倒是没咱们什么事了。”
“罢了,我争不过你们,”张清胭本是想劝她们不要在这个时候笑闹的,好歹对逝者保持尊重,没曾想叫几个丫鬟这么一通歪理的劝说下,心里竟也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
“且看着吧,此事尚且有得闹呢。”张清胭叹息了一声,望着窗外荣华苑的方向。
许世兰说得好听是名义上的侍妾实际上的姨娘,但说到底不过连半个主子也算不上。这不,人死了,整个三房依旧该如何如何,不说披麻戴孝,连屋中亲近的丫鬟想穿身素净些的衣服替她戴孝都不行。
也得亏她刚刚生了孩子才死的,好歹许氏顾念着孩子的份上还给她留了两分体面,叫人给收拾了身上的血迹,换了身衣服,这才死得没有那么狼狈。
荣华苑内。
周芙灵坐在花厅之中,端着茶水漫不经心地抿着,冷眼看着下方许世言跟跳梁小丑一样跟许氏身边的王妈妈争得面红耳赤。
当初筹划着嫁给许世言时,周芙灵未尝没有对这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抱过美好的祈愿?只是这几个月来,二人明明还是新婚,许世言就毫不顾忌她的脸面眠花宿柳,这便也罢了,后者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周芙仙的身上。
本就是出自一房,仅因为周芙仙生在了许氏的肚子里,便从小压着她。如今她好容易摆脱了三房,结果许世言竟然还惦记着周芙仙?就连如今亲妹妹死了,许世言想的也不是给许世兰报仇,而是如何能将周芙仙给要走当成赔偿……
周芙灵的心已经死了,在她的眼中许世言也与死人无异了。是以许世言如今想要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她今日不过碍于面子情不得不多走这么一遭而已,实在无甚可说的。
“我许家好好一个女儿嫁到你们周家,给你们生儿育女,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我不管,无论如何,你们周家今日都要给我们许家一个交待!”许世言与王妈妈争吵了许久,这会儿也累了,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直接瘫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往嘴里灌水。
“许大爷,老奴都说了,兰姨娘当真是死于难产意外,实在不是您说的那样啊!”
王妈妈也是头一次见到男的这般泼皮难缠的,难怪许氏会打发自己来跟这许世言纠缠,说了这么久,别说是许世言了,她这把老骨头也是又累又渴,但只要想到许氏的吩咐,王妈妈又不得不继续。
“昨日兰姨娘摔了一跤忽然发动,我们连忙赶了过去,早听说贵府早已替兰姨娘准备了稳婆,我们又派人去寻。谁曾想压根没有寻到那稳婆,这不老奴不得已又拖着这把老骨头去请了上京有名望的两个老稳婆,这才急急保下了小公子,只是兰姨娘却……”
王妈妈实在不耐再与许世言纠缠攀扯,干脆话锋一转直接将责任都甩给了昨日被她们撵走,弄死的两个稳婆身上。言语间大有反过来怪罪许家找的人不靠谱的意思。
“王妈妈这话倒是奇怪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周芙灵听闻此倒是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冷笑了一声问道,“我们许家的稳婆早就送过来你们镇国公府了,且在府上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怎的要紧关头说没就没了?日日呆在你们府上的人,没了你们难不成还要找我们要不成?”
“是啊是啊!定是你们想要陷害我妹妹,这才将人给偷偷换了!”许世言听周芙灵替自己说话连忙开口附和道,说话间还不忘给了周芙灵一个夸奖的眼神。
周芙灵权当没有看到许世言的眼神,倒不是她愿意替许世兰说话,实在是现在她与许家已经是一家人,许家的情况又实在是个外表光鲜内里什么都不是的,尤其是还摊上了许世言这么个败家玩意,她说话只不过是想替许家多要点好处罢了。
“哎哟,五姑娘您可不能这么说话呀,到底您也是咱们府上出去的人,”王妈妈没有想到周芙灵会替许世兰说话,心中暗恼的同时,又不得不换上笑脸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