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罡看着面前的茶杯，细嫩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将他的思绪带回了三年前。
其实，早在拓拔焘串通蒋钰泽陷害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可能出事。因为拓拔焘这个孩子，基本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有礼，可是实际上的他，却是内心自卑，害怕失去，极为自私。
但是方面先太子无意于皇位，先皇最后只有这么个儿子可以选择，后来将这孩子交给自己教养，却终究还是迟了。那样的性子已经定下，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了的呢！
随着自己在外胜仗打的越多，霍罡知道自己越发的危险，因为，拓拔焘对他的敌意就越深。为官最忌功高盖主。
而且，当年因为保护先太子一事，太后及皇帝对他已经有了很深的敌意，只是因为现实，不得不将这些东西藏起来。
在事发前七天，他受到了赵欣然从宫中加急派送过来的信，信中就写了让他注意安全，圣上恐要动手。
当时他不想逃走，也没有时间来排查那个间谍，因为他人还在战场上，前线的战火还在激烈燃烧着，若他此刻离开，便不是他了。他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大魏黎民百姓，他要对他们负责。
而且，他终究还是不敢相信，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
“可是，你高估他了，他不仅对你下手了，还是找了你最亲近信任的人对你下的手。”顾云璟听着霍罡的感慨，轻笑着说道。
顾云璟也没有想到，拓拔焘竟然是这样的人，他心里只有自己的皇位，却没有大魏的黎民百姓，没有大魏那些鞠躬尽瘁的忠臣。
“淑妃是个好孩子，可惜了。”霍罡想到了什么，眼里满是惆怅。
“后来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被陷害了，那场仗也输的彻底。死伤近二十万，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他们是人，是大魏的子民，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因为有人将我们的布阵图泄露给了地方。”
顾云璟回想着那场战争，实在太过残忍，当时所以人没有料想到会输，还输的这么惨烈。在得知霍罡通敌卖国的时候，顾云璟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那个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霍舒窈知道，所以，他待她更加冷漠，将她困在府里，不让她有机会出门。
可是没有料到，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霍罡看着顾云璟脸上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当时我特别生气，也特别自责，因为自己的太过狂妄而给了拓拔焘可乘之机，让这么多人跟着我陪葬。也正是因为这份愤怒，我才打算活下来，替他们报仇雪恨，也替自己平反。”
“可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霍罡听到这话，脸上神情一暗，而后喃喃：“周滕救了我，在我被押送到京城来的路上，他救了我，并且，他代替了我，去了京城。最后，自缢在天牢中。”
顾云璟听到这这个真相之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这样的。
“他能模仿你模仿得这么像，是不是因为，他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原因？他是你的暗卫？”顾云璟心里极为震感。
霍罡点头，“是也不是，他年轻的时候是我的暗卫，后来，他就从暗位，变成明面上的朋友了。除了救太子的那一次，其他时间极少离开我身边，所以，我与他之间，谁伪装谁，都很容易，根本不会被人识破。”
顾云璟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他发现了，这位大魏鼎鼎有名的护国将军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自大。
“霍将军，如果您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话，那么我是怎么将您识破的呢？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您恐怕还有一个地方不知道，周腾的右手手臂的胳肘处，有个小小的刺青，是藤蔓的形状。您的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顾云璟的话说出来，让霍罡再一次无话可说，他没想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破绽。自己之前之所以没有被发现，恐怕是因为身边的人对周滕并没有那么了解罢了。
“呵呵呵，原来如此，那我便清楚了，上次我为何突然昏倒了。你们也就是那个时候真正确认我不是周滕的吧！”霍罡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而后笑着说道。
他看着面前淡然自若的顾云璟，不禁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小子着实有两把刷子，可是也太不给面子了，他怎么说也算是他的老丈人了。
顾云璟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他现在想知道，便是眼前这位到底打算如何将太子的孩子扶上皇位。
“是的，霍将军，既然我们清楚了彼此的身份，那么我想知道的一点，您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呢？是起兵？还是？”
顾云璟不想再拖拖拉拉下去，他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齐书瑶在房里睡的怎么样。
霍罡看着顾云璟这眼眸的烦躁，脸上满是局促，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好。毕竟，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需要缜密布置，不然就可能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粉身碎骨，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霍罡沉默了一瞬，而后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地说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筹谋布置好，原本是打算举兵的，但是现在兵力还未囤积完备，和皇上手里的兵相比较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顾云璟这下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个老丈人的意思了，这下举兵不成，或许可以换成不流血的上位。
“举兵一事不成，或许可以用其他的办法。”他想着可行的办法，眉头微微皱起。
霍罡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些疲惫，有种壮士暮年的无力感，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老了的事实。
“这事也不急于这会儿，你慢慢想，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便走了。”霍罡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准备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