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困难的伸出手拨起顾平潮紧闭的眼睛,看见顾平潮有些涣散的瞳孔时,当即对了口气过去。
下面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澄澈透明的色泽,加上五彩斑斓的色彩,如果有摄像机的话,应该是一副令人怦然心动的场景,然而此时顾平潮面色苍白,全无反应。
秦修一颗心当即一沉,要快!
他正准备出去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咸猪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腿!
除了顾平潮还真没人敢对他动手动脚的,秦修第一个念头就是哪来的小妖,想死的话他可以送上一程。
秦修眼色一冷。
咸猪手的主人正是亚西,这只独角兽不会游泳,这下真要死了,他最后意识就是自己胡乱中抓住了什么手臂粗,会动的东西。
秦修看过去时,以他的涵养也差点翻白眼,顾平潮还真是,同事怎么都是这帮货色,简直是······是······
他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听人说过的一句话,福至心灵明白了意思——“把自己整得罗锅拔象的,时间长了屋脊六兽的!”
他不敢耽搁,只能吊着这个大型物件一起冲出了水面——
鲛人殿下,几千年的冰雕浮尸与密密麻麻的棺材一起升出了水面,外面几个外勤与被顾平潮随手击昏的鸟妖一起坐在岸边,他们看到了全过程,自从顾平潮一行人进去没多久,鲛人殿整个就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砰的沉进了湖水中,本来平静的湖泊像涨潮时翻涌不停,没多久甚至产生了巨大的漩涡,直接卷着许多残破的尸体和冰棺一起上来,有一些断手断脚甚至直接被抛上了岸边。
外勤里有个姑娘,看见这一幕急忙往后退,生怕血水沾到了自己,哪想到水流速度太快,她被迫与半截尸体来了个贴面舞,吓得差点没厥过去:“啊!”
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吓得四肢并用:“啊啊!!!救命······救命······妈妈啊······!”
这时漩涡陆陆续续把刚才鲛人殿里的人都顺势带了出来。
秦修也已经上来了,耳膜差点被这姑娘震碎,无奈的想,这人族小孩未免太聒噪了。
他指了指顾平潮,对姑娘示意。
·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不得好死?”
顾平潮眉头紧皱——他被许多人围困在殿前的广场,那些人衣衫褴褛,眼睛却闪着穷凶极恶的光,死死往他的方向盯着。
顾平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就感到极度的疲惫涌上身体,他下意识用手中东西撑住了地面——是他的骨刀。
一群人疯狂冲来,刀剑、符咒、法器接连不断的向顾平潮扔去,让他只能被迫还击,他迅速观察者场下形式,不敢疏漏半分。
场景与疲倦太逼真了,他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环境,怎么敢让这群人杀了自己,只能先拖住敌方联对方。
顾平潮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这些人太多了,一茬又一茬,就像永远杀不完一样,让顾平潮从早上一直站到了晚上都没有一刻停歇。
顾平潮身上的大小伤口无数,好在并不致命,他在一个面部模糊的男人保护下撕出衣衫,裹住流血的大臂,看了看场上的情况,满目的红色刺得人双目酸胀。
场中尸体推成了小山,几乎是寸步难行,被踩的残肢断臂成了血糊状的肉酱,脚下踩着滑腻的东西,顾平潮知道那是什么,是掉下来的血肉。
粘腻的鲜血在地上涌动着,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血水在地上冲刷着地面,根本看不出广场原本的样子。作呕的气味在充满了全身,即使屛住呼吸都不能抵抗。
窒息而绝望。
顾平潮眼前发黑,险些跪在地上,旁边的男人摇摇晃晃的扶住了他。
这人间,活像一个炼狱。
尸山血海。
森森白骨,粘腻不堪。
顾平潮眼前一片血色,他从血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只见年轻男人瞳孔尽赤,已然不像个活人了。
窒息的血气中,顾平潮模模糊糊冒出来一个想法。
“我是他吗?”
下一秒,他被一阵响亮的嚎叫送回了现实。
“——救命啊啊啊啊!!!!”
这姑娘刚经历与尸体共舞,看见一大群人还没反应过来,秦修身上挂满了水,头发湿漉漉的搭在头上,却不显狼狈,要是头发再长一点,简直就像古典神话中的美丽精魄,这姑娘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看样子不是个小角色,她生怕这人下一秒就把她怎么样,下意识惊恐的的捂住了嘴。
吴岳把陆川一起带出了水,两人呼吸急促,用最后的力量游到了岸边,上半身爬上了岸,下半生身就在水里泡着。
这时几个外勤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了。
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捞人,就连那姑娘都闭着眼睛朝湖边走来,只见她一边哆嗦的帕金森似的,一边哽咽着往吴岳和陆川那边走去。
她抽抽搭搭地哭着,抽空还要说话,实在是忙:“吴……吴组长,你肋骨估计断了,陆组长肺部有出血的状况。”
几个外勤生怕又倒一个,见她看完伤势,立马把人哄去了旁边。
“小胖啊,你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当绷带,先帮吴组长应付下。”
这姑娘毫无察觉,赶紧去找了。
秦修帮顾平潮把水控出来,余光瞥到那边的动静,忍不住想:“当年的斩魔司跟现在差别也太大了,这样没什么战力的,如今也能用来做外勤了?”
顾平潮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脑子昏昏沉沉的,现在才把眼睛睁开。
秦修眼中的情绪瞬间就被收进了淡色的瞳仁中:“没事吧?”
顾平潮有一瞬间的晃神,这几天他做了太多梦,少年秦修和此时突兀重叠起来,让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里,对上那双瞳仁时下意识想起了追杀蚩惑时传音符里的话。
“——如果不是你们,所有人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样子。”
所以,他在里面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纷乱画面一闪而过,顾平潮耳边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意识不清醒下已经把梦里的话说了出来:“鲛人殿是什么?”
秦修明显的一愣——斩魔司资料要是这么齐全,也不会对傀儡祭一无所知了,所以肯定和斩魔司没什么关系,而蚩惑天魔那边的不可能与顾平潮有交集。
所以顾平潮是怎么知道鲛人殿的?
难道······
——顾平潮反应过来,避开了秦修的目光,撑起身子故意问道:“没事,我们出来啦?”
秦修想扶他,顾平潮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轻微的动了下,秦修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收回了手:“嗯。”
不知为何,看见秦修收回的手,顾平潮心里也是一抖。
温热的风夹杂着腥气吹了过来,周围的碎尸与乱七八糟的景象把他拉进了现实当中。
顾平潮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八百遍,用手捂住头,企图把这种神奇的敏感状态拉出体外,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秦修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在自己身上打转。
他摇了摇犹在眩晕的头,站起来道:“没人有生命危险吧?”
还在找绷带,外号小胖的姑娘喊道:“陆组长需要紧急治疗,他内脏出血了,我们要尽快出去。”
顾平潮皱眉:“出去还要在水里过一遭,他受的住吗?”
亚西大大咧咧道:“放心吧,陆川没这么弱。”
“那就好。”顾平潮说完后就没话了,只好去检查伤患情况。
秦修在他身上不远不近的跟着。
顾平潮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要说想起来了,他不可能这么平静,要什么都没变化也不对,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朝溪崖的古言和鲛人殿。
目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顾平潮想起了一点,他的记忆在蚩惑等人的相继刺激下慢慢恢复了。
但是秦修也不敢打包票,以顾平潮的心计,真要是瞒着他也不知道。
哎······
秦修在心里叹了口气,喜欢上这么一个人,真是······天天都要斗智斗勇。
此时顾平潮正在招呼人,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等等。”秦修突然出声:“这鲛人殿里面,有问题。”
“什么意思?”顾平潮转头看他。
秦修盯着湖面的浮尸,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知道鲛人殿为什么沉到湖底吗?”
亚西已经醒了,刚好听到这一句,不假思索道:“机关吗?”
秦修慢条斯理的说:“不是,鲛人殿沉到海底,结果是什么样你看到了——棺材和尸体全出来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众人也在思考,鲛人殿最重要的就是里面的棺椁,如果随便什么事就能让棺椁震出来的话,鲛人殿的目的何在?
作者有话说:最近小伙伴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出门记得戴口罩,为中国人民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