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能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与其这样，不如把生命终结在这一刻，至少，是颜津喜欢过的······这一刻。
大千世界，还有千秋万代，但是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不会有人千里迢迢过来，不会有人在午夜为他亮一盏灯······
陆川隔着棺椁里面的血色，脸上似是火光映在脸上，仿若在燃烧似的，他喃喃道：“遇过你，我很欢喜，只是世间苍茫，我不想再走下去了。”
“缘悭一面，我很想你。”陆川扭头一笑，眉眼细致，笑容风流，竟然依稀有几分当年的影子：“再见。”
亚西破口大骂：“￥％*···········”
“操，顾平潮拦住他！！！”
陆川动作太快了，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的霎那，水晶宫里凭空涌现出许多庞大的无形的气流，旋转上升着朝他面前的棺椁劈了下去！
“陆川！！停下！！！！”吴岳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顾平潮听着觉得他喉咙估计都要废了。
但是······
——停不下来了。
陆川周身无风自动，气流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向周围蔓延，空气中刀锋一样的锐度，逼的所有人都近身不得。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施展灭神咒，所有人都会有危险，首当其中的就是他自己，没有人或者妖能承担这种加倍裹挟的力量，他自己会被爆炸的气流炸的尸骨无存外，其他人根本救不了他，而且这里他妈可是鲛人殿，底下那么多尸体都在那陈列着呢，他这样肆无忌惮，就一点不怕造成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吗？
“你——”邹越眼看即将得手的傀儡祭飞了，气得浑身直哆嗦：“陆川你他妈疯子——！！”
“砰！！”
足以让人耳鸣的声音猛然响起，所有人的瞳孔中都映出了耀眼的火光，顾平潮闭着眼睛一把揪住了陆川准备往回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设立的结界霎那间碎了五六层，空中传来亚西惊恐的声音，但是顾平潮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击山碎石般的力道涌来的一瞬间，顾平潮当即感觉自己肋骨断了两根，就像是被迎面被铁门击中也没什么两样了，他眼前黑了几秒后迅速睁开，顾平潮想着他都这样了，陆川呢？不会死了吧？
顾平潮赶紧回头，他不回头还好，一看陆川险些当空吐出一口血，陆川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好好的站在那里，一点伤都没受。
咦？
他身上那个透明的圈是什么？
“谁？”陆川盯着空中问道。
这场景是有些毛骨悚然的，顾平潮看着陆川，就像他在对空气对话，但是他能感觉到不是，陆川在对其他什么东西说话。
“这是······”亚西睁大了眼睛。
陆川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像是被抽了魂一样，眼睛呆呆的看向前方。
邹越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瞳孔骤然一缩，空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虚幻透明的脸，这张脸在剧烈波动的气流中被拉扯变形，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但是仔细看的话，五官深刻，轮廓有些欧化，组合在一起意外的英俊沉稳。
——颜津。
陆川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张脸朝着陆川弯了下眉眼，好似完全没看到陆川现在在做什么，即使是灵体，众人也能看到里面暖融融的意味。
他们足有一百年没见了，那张脸和以前一模一样，陆川却看一眼就略微偏开了目光，他……不敢看颜津，他怕这个也是一场虚幻的梦，等梦醒了，就连记忆碎片都不会剩下了。
“颜津不是没了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只剩残魂了吗？怎么还能凝结成灵体？”亚西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这事······说来话长······”颜津移开被亚西盯着的目光。
陆川听到颜津的声音才有了那么点真实感，此时确定真的是他，依然不敢抬头，他完全没了在异管局面前故作的跳脱笑容，也没了在邹越面前的沉默寡言，有些局促的低着头。
他的命是颜津换来的，他也知道颜津想让他活下去，但是······他却只想着在一起，不管是地上，还是天上。
颜津虚幻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露出一丝温煦的笑意，他明明比陆川小了两百岁，却处处透露出‘成熟’：“其实······我只是一个小道士的时候就注意你了，只是，我长的太慢了，你总是受伤，总是流血，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我很高兴······”
“我知道，你只是想再见我一面。”男声意外的温柔。
“你要做什么？！”陆川猛然抬头看着颜津。
颜津没说话，一层薄膜状的物质包裹住了他的手，轻轻缠绕上去封住了他还在流血的手腕伤口，接着陆川眼前一阵模糊——颜津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刹那陆川心都跌倒了谷底，他与颜津在一起至少有两百年，怎么会不明白颜津想做什么——颜津既然可以幻化出灵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灵体可以穿透棺椁，颜津想用自己……
“这种事情没必要争了吧。”
颜津的残余灵体能有几个能量，怕是灰飞烟灭也起不了什么关键作用。
顾平潮无声的骂了句艹，伸手一招，就把颜津有如实质性的‘抓’在了手里：“你是待在什么东西里的？”
颜津眨了眨眼睛：“戒指。”
顾平潮朝陆川喝了一声，但是陆川反应慢了好几秒，他来不及等了，直接道：“——亚西！”
亚西这个时候倒是和他颇为默契了，一脚将陆川朝顾平潮踹了过去！
顾平潮眼尖的一把撸下他的戒指，把灵体强行塞了进去，又把戒指抛给了陆川。陆川这时候才回神了，手忙脚乱的接住戒指。
在陆川足以毁山焚海的力道中，鲛人殿开始剧烈的晃动，固定在晶石墙壁上的棺椁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眼看就要脱离开来！
——地动山摇中，所有人摇摇晃晃，下一秒，鲛人殿飞速向下坠去！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无数的碰撞和下坠后众人终于感觉踩到了实处，与此同时，众人惊恐的发现鲛人殿在这千分之一秒内竟然已经沉到了水底！
气压迅速回旋，甚至产生了尖锐的哨响——水流疯狂倒灌而入，将鲛人殿里面挤压的一丝空气也没有。恐怖的冲击力让鲛人殿内部的棺椁全部移位，无数棺椁碰撞挤压在了一起，朝众人迎面砸去！
“——轰！”
顾平潮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到了一边，整个人呈大字型直接拍上了一座透明的棺椁，和里面的尸体来了个脸对脸。
棺椁直接被砸出了人形坑，幸好顾平潮不是普通人，否则此时应该全身骨头都碎光了，将自己从棺椁中‘拉’出来后，顾平潮还没来的及干什么，又被水流冲走了。
“咳······咳咳咳······”
不知道是多少次撞到硬物，顾平潮已经无奈了，索性面瘫这脸随他去吧。
“砰！”又一次撞到后，顾平潮甚至感觉到自己骨骼内部发出的‘咯吱’响声，五脏六腑同时震动了下，他甚至没感觉到血流沿着眉角额梢滴落的同时，一口血从他喉间往上涌了上去！
——滚烫的鲜血落到了水流当中，霎那间融为了一体。
顾平潮呼吸时断时续，瞳孔有一瞬间的散乱，这时他脑子里突兀的出现一个画面，无数双怨恨难言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尸骨向他竭力伸着手，撕心裂肺的声音从他们身上传出：“救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
“为什么不放过我们，天下那么多恶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不得好死？！”
“为什么！！”
“······”
无数怨灵朝他露出诡异阴冷的笑容，疯了似的朝他涌来——
·
秦修到的时候鲛人殿依旧沉到水底了，他化作一道流光朝泅水而去。
鲛人殿里面还好，尸体都还在棺材里面，并没有被抖出来，但是鲛人殿下面冰冻的尸体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保存他们的冰块直接被鲛人殿砸开了，里面残缺不全的尸体一下子全涌到了水里，也不知道到底多少，反正秦修一路每隔一米就能看到尸体。
鲛人殿下面有冽水神珠，极热的水中要是没有神物，冰块早就化掉了，怎么会有冰块冰能在热水里保存几千年？
秦修搜寻几分钟后，终于在水底的一处礁石边找到了顾平潮，他捞着人后直接朝水面游去。顾平潮虽然会法力，但是可不会憋气，有意识的时候还好，现在指不定呛了多少口水，得赶紧上去。
秦修脑子闪过这个念头，正要加速，却见顾平潮鼻腔前面冒出大量气泡。
不好，他在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