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辟谷了,平日并不买东西,除了简单的日用品别的什么都没有,这次进超市却什么都看一眼,他记得顾平潮是需要吃东西的,尽管什么都忘了,现在过的跟普通人类无二,完全就是人界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故此秦修把顺眼的都拿了一点。
顾平潮虽然没跟他说过,他也知道顾平潮小时候过的,实在算不上舒心,看到此时的顾平潮,就想把那时候他缺失的全补回来。
他倒水的过程中眼睛没离开过顾平潮,他不易察觉的吸了口气往外走。
“喝水。”
“谢谢。”
顾平潮坐下了,他平时的坐姿要奔放多了,鉴于在秦修家里,实在不好四仰八叉的躺下来。
“我住那里吗?”顾平潮随便起了个头,否则两个人干坐在这里实在奇怪。
“对。”秦修起身:“我去看看有什么缺的。”
顾平潮放下杯子打量起来,秦修这里是个两室一厅,客厅东西不多,但看出来每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透出一股清雅舒适的味道,让人看了心不觉也定了下来,至于房间,除了秦修那个让人看了四大皆空的主卧,次卧里面倒是丰富许多。
里面居然还有个玻璃的大柜子,里面放着五花八门的书,放眼望去有哲学书籍,心理分析,四大名著,然后顾平潮居然眼尖的看到了一本食谱……
看不出来秦修还挺多爱好的啊。
秦修出来后房间里添上了被褥枕头,甚至还有秦修新买的鞋子水杯。
顾平潮冲他一笑:“谢谢啊。”
他喝了半杯水后对秦修道:“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等等。”秦修喊住他,“晚上你吃什么,买了鱼虾和肉。”
顾平潮“噗嗤”乐出声:“你还会烧饭?”
“吃不吃?”
“吃吃吃。”顾平潮忙不迭道,“虾成吗?”
“行。”
秦修进了厨房,除了起先找厨房器具有些不熟练,切菜煮饭的过程还真像个老手,顾平潮只觉得这个世界简直魔幻,他没记错的话,秦修不是不需要吃饭吗?
怎么技能点这么高?
殊不知秦修一字一句的看了菜谱,认真的架势比当初在朝溪崖练剑时有过之而不不及:买回来的虾洗净,干锅里放入适量食用油,待油温升高,放入姜蒜红干椒与虾翻炒,依次倒入黄酒,酱油进行翻炒······
秦修弄完的时候顾平潮还在与一堆书作抗争,衣服他反正没几件,挂在衣柜里就行了,书上面有些灰尘,他现在又不适合用法力,只能拿了块布一本一本擦,他现在正进行到一半。
秦修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尤其多。
他挥了挥手,书就焕然一新了,他怕顾平潮乱动影响伤口,从顾平潮手中接过书后放进了玻璃柜,整整齐齐的两摞,然后他开始整理起顾平潮堆在角落的物品,不知名的符咒和瓶罐好好的码在一边。
顾平潮把注意力放到秦修身上,他一定是那种有洁癖的类型,收拾家务很有一手,被顾平潮弄的皱皱巴巴的衣服经他一手突然变得“焕然一新”了,平滑整洁的像刚从商场买回来的一样,看到顾平潮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这人是不是用了法力。
顾平潮只听见秦修烧饭是滋啦滋啦的声音,没想到秦修做了好几个菜,分别是油爆大虾,排骨玉米汤,炒白菜和一锅热腾腾的饭。
顾平潮坐在饭桌边扒了口饭,眼睛一亮,这姓秦的做饭还真不赖,他夹了只虾,发现秦修简直细心到没话说,虾皮去了大半,只剩下尾部的小半截,轻轻就能吃到完整的虾肉。
也不知道谁能嫁给秦修,以后的日子一定能当个快乐的肥宅。
顾平潮脑中刚略过这个念头,突然想起自己到人家房间轻薄的那一幕,顿时咳了起来,险些丢了大人。
秦修站起来递了碗汤过去:“没事吧?”
“没······咳咳······没事。”
顾平潮喝了两口汤才顺下去。
秦修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倒是顾平潮吃的开心,毕竟像他这样的吃顿正常的饭不容易,秦修等他吃完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啊。”顾平潮理所当然道。
“异管局不提供吃的吗?”
顾平潮突然笑了:“亲你知道他们提供什么吗?青草浓汤,蝙蝠西瓜汁,你觉得正常人会有胃口吗?”
这事他通常当笑话说给别人听,然而秦修没笑,反而皱着眉。
顾平潮发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若无其事添了一句:“其实我除了外卖偶尔也会炖个汤的。”
“······你就是饮食不健康脸色才会不好,你······”秦修就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忍不住道。
秦修发觉自己语气有些重了,立马停了下来,过了会像是掩饰愤怒放低了声音:“我去洗碗了。”
“别别。”顾平潮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叫人家做饭还洗碗,“放着我来。”
“有洗碗机。”
“嗯嗯。”顾平潮顺口一答,其实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上紧紧拿着碗。
秦修看人没有放手的意思指了指方位。
顾平潮把几个碗叠在一起拿去了,他甩着湿漉漉的手出来时秦修真在沙发上坐着,两条腿显得格外的长,顾平潮看了足足有好几秒才收回视线。
“天色不早了,那······晚安?”
“······晚安。”秦修站起来回了房间。
·
顾平潮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盯着虚空中的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到一丝睡意。
他能感觉到离他上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就在他的意识有些昏沉时,犹如漂浮在温水中的的游丝渐渐归于漫长的黑暗。
“······皇兄,皇兄。”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传来,渐渐明晰在耳边。
清晰的同时也更加尖利无比,像是刀子剐在铁器上:“——皇兄,皇兄!!”
又来了,顾平潮记忆深海模糊掠过想法。
自灵溪之后,连续不断的噪音,利嚎还有……反反复复的梦境。
大殿内撒落着细碎的光点,本来是十分圣洁静谧的场景,却因为发生的事情显得有几分可笑。
金殿上凛冽的北风猛地穿过长长的台阶,扬起大殿众人的衣诀。
最中间站着一男一女,周边一圈侍卫紧张的握着手中佩刀,气氛剑拔弩张。
女人衣着华贵,却鬓发散乱,正目含愤恨的瞪着对面的男子,男子身形削瘦,温润长相,身穿一袭龙袍。
“我的好哥哥,你骗的我好辛苦。”
“你自私寡情,罔顾人伦!”
那模样状若疯癫,但是顾平潮竟然奇异的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这个地方太脏,真该早早覆灭才好。”
女人转头看了看偌大的金殿,双手发抖,冷笑连连。
正在这时,一声陌生的喘息传来,顾平潮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正在这时候,他突然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女人顺着声音看过去,顾平潮的身影打在大殿的柱子上,留下一道低矮的阴影,目光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灼热。
突然,女人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一个箭步就朝顾平潮扑了过来!
顾平潮条件反射退后了一步,紧接着,脖颈上就被女人涂着红色丹宼的细长手指掐住了,窒息的感觉极为真切,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顾平潮紧紧地皱起眉头,试图让呼吸多留一秒。
要是有其他视角,会看见殿中男孩尚待稚嫩的脸涨的通红,手脚胡乱的挣扎着。
男孩约莫十五岁大,身量已经有了挺拔的少年人影子,挣扎起来力量不小,然而女人力气极大,像是练家子,竟然牢牢抓住了男孩。
变故突如其来,殿中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首当其冲的就是当朝天子顾霆。
“平阳——”
顾霆紧紧盯着长公主,脚下不留痕迹的上前了一步。
女人手指毫不放松,像困兽一样警惕的看着四周,见状立马尖声嘶叫了一声:“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男孩的脸色已经有红转紫,就连手脚也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顾霆刹那间血凉了一半,颤声道:“平阳你别冲动……”
女子赤红的眼睛一会儿看向顾霆,一会儿看向周边的侍卫,额角和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在涨红的皮肤下像扭动的小蛇,看的人头皮发麻。
王朝式微,承元国再不复以前的荣光,外有戎狄,内有流民,雪上加霜的还有在人间肆虐,数不清的妖族,当今天子早就被磨平了脾气,割地让款,只为求个安宁,现在更是腿都软了大半。
“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平潮放下。”说着他转向四周侍从:“退后,都退后!”
女子这才稍微放松,手指一顿,男孩立马痉挛的软倒在地上,口中呛咳不停,女人被男孩的声音惊吓回神,手指瞬间收紧,男孩细长的手指纠缠在女人的红色宫装上,宫装上皱结的纹路就像是晕开的墨色,狠狠的在血色衣装上划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