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有半刻钟,秦修才从洗手间出来,除了头上微湿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在隔壁床头看着顾平潮。
秦修刚才还控制不住自己,现在冷静下来后又感到无比的懊恼,就像一盆冷水浇上来,所有的游弋思绪都被冰了下来,幸好顾平潮不知道他的心思,否则自己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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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快流过,日光减弱的时候顾平潮搭在床沿的轻轻抽动了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地宫、鲛人殿······
顾平潮有些昏沉的大脑迸出一个个散碎的片段,想起这些后他猛然惊醒过来。
“别动。”秦修过来帮他扶了下乱晃的血袋,“你在输血。”
顾平潮:······”
其实吧,这东西对他没什么用。
秦修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道:“总比不用好。”
“多喝热水吗?”顾平潮揶揄了句,然后他从秦修的表情中推断出他估计没听懂,“呃······没啥。”
得嘞,他从这话中诡异的听出了这么点直男的意味,鉴于秦教授是个更深蒂固的古人,也不好追究人家不是。
他平静的岔过了话题:“吴岳和亚西他们呢?”
“亚西?”顾平潮突然提起,秦修有些分不清他在说谁。
顾平潮随口道:“那只喜欢到处揩油的独角兽。”
秦修这下清楚了,他作为一个甚少使用电子设备的人,联想起上午亚西看自己的眼神,对揩油的含义突然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所以我们说中国汉字真·博大精深。)
他干咳了一声:“贵局有点事,他们先回去了,说明天再过来。”
顾平潮心想得了吧,他的话也相信,一定是准备把擦屁股的活儿交给自己,不过面上不好拆台,毕竟异管局内部事情,说出来未免太过丢人了些,索性只点点头:“嗯。”
秦修帮他调整靠枕的位置,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你当时是怎么回事?怎么会······”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然而顾平潮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摸了摸胸前狭长的刀伤嬉皮笑脸道:“估计鬼上身了吧。”
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后,秦修几乎僵硬了一瞬,眉头也沉了下来。
“哎,我说笑的。”顾平潮看见秦修这样,不忍逼迫这人,叹了口气老实说:“头疼。”
秦修立马紧张了:“怎么会这样?”
专注的目光看的顾平潮心里一颤:“不知道,可能是流年不利吧。”
他看不得秦修这样,有意像说话缓和一下,秦修却不管这些,试探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平潮揉了揉眉心,无奈于秦修的执着:“······大概是灵溪的时候吧。”
秦修处事明明八面玲珑,知情识趣,此时却像消失了似的:“是单纯的头痛吗,还是伴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顾平潮刚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又被秦修接连的问题砸中,感觉耳边消停的吵嚷又有复兴的趋势,太阳穴都有些酸涩发涨起来。
“······停。”
他扶住额头,示意秦修别说了。
秦修没再开口了,沉默的端了杯温水过来。
他感觉顾平潮的头痛好像不是偶然的,如果是自灵溪开始的,更像是蚩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做的手脚,想到这里,心渐渐往下沉。
顾平潮缓了缓见到眼前的水,抬头便是秦修垂下的眼睛,修长的睫羽衬着淡色眼珠,好像有几分……悒郁,立马回了神,怎么说秦修也是好意,自已语气不该这样。
“对不起,我不是对你……”
秦修示意没事,把水送到了顾平潮唇边。
顾平潮这么大了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莫名感觉空气中流转着几分尴尬,但是此刻他的确不太方便,要动手势必会影响到输血的袋子等物体,动作大不说,也显得他与秦修过于生分,因此顾平潮咽了口口水,假装很正常的喝了半杯水。
秦修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似的,平静的收回手:“还喝吗?”
顾平潮淡然的摇头。
秦修转身把杯子放回去,耳根有些发红。
病房内时不时有人过来看,秦修像个开门机器,来了人就安静坐在一边,充当了个美丽的花瓶。本来他准备尽快离开的。
对方下这么大一盘棋,不单单是针对异管局,毕竟那里面大部分只是有点“异能”的普通人,撑死了也就组长级别的能打,像顾平潮这样实在不多。
而且说实话,就算顾平潮也没能阻止傀儡祭的发生,如果不是颜津反悔,顾平潮受的伤可不止这么多,这一次阻止了,下次呢?
对方实在没必要演这么多戏,等上三年五载,有把握了再行动岂不是更好,非要这时候启动傀儡祭的原因只有一个,对方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
两次傀儡祭其实异管局都算是无妄之灾,他想离顾平潮远一点,原因正是如此。
但是当时顾平潮的状态实在是让他担忧,倒一时不敢贸然行动了,他准备观察两天再说,因此面对顾平潮问他时直接选择了留在这里:“等贵局同僚来了再说吧。”
顾平潮听着秦修的古人调调就想笑,两人没做什么,一会儿天黑了下来。秦修虽然不需要睡觉,但是医生嘱咐过顾平潮要多休息,他现在还是“纯人类”的身体,秦修怕他有什么差池,自己也陪着躺在了隔壁床:“睡吧。”
顾平潮轻轻闭上眼睛。
秦修手指不留痕迹一弹,白影没入他的眉心,黑暗如流水般漫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亚西他们果然不出所料,秦修买完早点回来,隔着门板就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哎呀真的是赶不过来,我们恨不得有八只手八条腿,恨不得日夜服侍您老,但是情况不允许啊,你跟你家秦教授商量下哈,对了下次见面请你俩吃火锅,88哟。”
·······你家,这年头的小妖嘴上真是没个把门,什么话都······秦修耳根又红了,直到进去的时候还没恢复。
顾平潮听到秦修脚步了,把亚西刚才的话一想就知道秦修是为什么了,当下有些好笑,秦修还真是像刚出土的‘顽固不化’的君子,他怀疑跟秦修过招的时候,敌人一个媚眼比大招还要管用,啧啧……
当下他玩闹的心思就起来了:“秦教授去了这么久,买了什么啊?”
秦修感觉他说话的气流仿佛盘旋在耳边,整个人都不好了:“豆······豆浆、包子。”
“可是我不喜欢喝豆浆。”顾平潮故意逗他,靠近了他些。
秦修这下脸真红了,移开目光根本不敢看顾平潮,站起来就想往外逃:“那、那我去给你买别的。”
顾平潮发现秦修真是好玩死了,看他这样,估计连手都红了,当下怕把人欺负走了:“别,我开玩笑的,你先坐下。”
秦修站在那里像是有些不知所措,过会儿才想起来要做什么,他准备把吃的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顾平潮连忙说不用,自己蹦达着就下来了。
“你伤还没好,乱动什么?”秦修这下忘了刚才的尴尬,连忙扶了下,自己都没注意他话中有多亲昵。
顾平潮眼神一闪,笑道:“都好的差不多了,不信你看。”他把衣服往下一拉,秦修先是避开了视线,一会儿却又游移回来,发现那道伤口的确已经不渗血了。
“那也不能乱动,万一裂开怎么办?”秦修扶着他坐下。
顾平潮只得无奈称是。
秦修估计是那种极其绅士的,帮顾平潮把袋子都拆开了。
他也不好直接拿起来吃,看了眼坐在旁边毫无动作的人,主动道:“你不来两个?”
“我早就辟谷了。”秦修微微一笑。
顾平潮不再客气,两口一个包子,顷刻就解决了早点。
这时外面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音,顾平潮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吴岳,因为会这样敲他门的人不多,除了他就是陆川,而陆川现在正病房里躺着呢,至于其他人(妖)吗?
狐狸精敲门跟打鼓一样,哐哐当当,连死人都能砸醒的那种,亚西和修斯向来不敲门,他们是一对集中了偷·窥狂与色·情狂属性为一体的绝世好配偶。
“进。”
吴岳向来懒得说话,开门见山道:“异管局人手不够,我们得回去汇报这次的事件,顺便把相关人员带回去。”
这次异管局给他们派了飞机,但是考虑到顾平潮伤还没好,组织上决定由吴岳带队把陆川和邹越席明月几人领回去,顾平潮反正可以用空间门,还少了飞机颠簸:“行。”
这里是专门供他们这些“特职人员”的,出院手续也很简单,不详一般医院繁琐,顾平潮简单在文件上签了字,回头招呼道:“走吧秦教授。”
白光顺着空中的门渐渐晕开,两人一步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