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嫁祸
断梦2019-12-08 16:552,889

  邵复中坐在山田身边,随着别克轿车在路上左右颠摆,他的内心更加焦急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信任华子是对是错,而自己和‘轩辕’约好的时间也已将至。如果华子出卖了自己,又会有多少人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遇害?

  然而就在山田带着邵复中即将到达愚园路时,黑暗中的一幢英式小阁楼上,华子正在静静地观望着从漆黑寂静的道路上通过的黑色轿车。而他握在手中的一杆毛瑟98K步枪,此时已经上膛。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邵复中被山田纪雄带进家中,看到自己临时安排的该让他们看到的戏码。

  “邵队长,你为什么会住在愚园路这么偏僻的地方?”山田下车,抬头向着淹没在黑暗中的各个角落张望一眼,语气平静地向邵复中发问。

  邵复中一挑眉头,顺着山田的眼神,同样向着黑暗环顾,玩味地说道:“这里僻静,找美女幽会方便。”

  山田冷笑着,让两名日本兵搀扶着邵复中向楼上走去。然而就在山田一行人到了二楼走廊,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一脸慌张的青年迎面撞在了一名日本兵身上。而隐藏在相隔一条街道的华子,瞄准镜的焦点已经落在了山田的脑门之上。

  “八嘎!”日本兵手中的三八大盖顶在青年胸口,口中叽里呱啦说着青年听不懂的话。

  邵复中看着眼前之人,微微一愣,继而看向身边的山田纪雄:“山田队长,这是行动处一组的赵斌。”

  “行动处一组?”山田看着邵复中,满腹狐疑地走上前,将顶青年胸口上的枪口缓缓压下:“你是行动处一组的,来这里做什么?”

  青年一脸慌张,惊恐地看看被日本兵架着的邵复中,然后又将眼神落在了山田纪雄身上。突然,青年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山田面前。

  “山田课长,邵队长,我,我是被逼的……是,是何队长让我这么做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青年抱着山田的大腿,浑身抖如筛糠。

  山田心中原本已经清晰的线索,此刻仿佛浓重的晨雾,再次缭绕在了他的心头。原本整日无所事事的邵复中,突然出现在码头,从来不杀人的邵复中却第一次加入了战斗,而且受了伤。这些看似符合常理却又违背常理的情形,让山田纪雄怀疑一直隐藏在特工总部的间谍“变色龙”就是邵复中。

  然而此刻,何锋的人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邵复中如此隐秘的家中。而且行色慌张,鬼鬼祟祟,再看看此刻他如同蝼蚁般求生的可怜模样,山田纪雄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何队长?”邵复中一脸吃惊:“他不是在特高课的审讯室吗?你难道见过他?他让你来我家做什么?”

  青年连连摇头,惊恐地眼神突然向着对面黑暗的阁楼瞥去。然而与此同时,阁楼上一朵绚丽的火花与刺耳的枪声一同将着死寂的夜幕撕开了一条短暂的裂痕。山田条件反射地低身躲在柱子背后,而抱着他小腿的青年,此时胸口上多出了一个血洞,殷红的鲜血溅满了山田纪雄的裤子和军靴。

  “邵队,救救我姐……救,我姐……”

  青年断断续续,话没说完便浑身一软,失去了生命迹象。

  “不用追击。”山田纪雄脸色阴沉,望着对面黑暗中的阁楼,抬手拦下了准备冲着黑暗盲目射击和准备下楼追击的宪兵。

  他转头盯着一脸茫然的邵复中,抬手对身边的两名日本兵沉声用日语吩咐了一句。两名日本兵立即将端在手中的三八大盖背在背上,快步冲进了邵复中的房间。

  “邵队长,他说求你救他姐姐?什么意思?”山田纪雄深邃的眸子中闪着不确定的疑问,紧紧盯着邵复中。

  邵复中微微摇摇头,正想说点什么时,一名在屋中搜查的日本兵突然冲出房门,手中拿着几瓶西药专用的玻璃小瓶。而上面粗体的英文字,在廊灯的映衬下,清晰展现在邵复中眼前。

  一时间,他一直悬停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冰冷的胸口中了。那几瓶是盘尼西林,此时何锋的手下和消失的药品同时出现在自己家中,原本被山田纪雄怀疑的自己,如此一来便会彻底打消山田的怀疑,而如此拙劣的嫁祸手段,正好说明何锋想要除掉自己的目的。

  “邵队长,这个不会是你藏起来的吧?”山田纪雄拿着盘尼西林的瓶子举到邵复中面前:“我想邵队长不会如此愚蠢,把刚刚失踪的药品藏在自己家中,还建议我亲自带队搜查。”

  邵复中惨然一笑:“山田课长,我想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我从昨天早上出门,一直到目前为止,没有进过自己家。这些药如果是我提前藏的,有这时间,我早就送走了。”

  山田半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说道:“那我们去何队长家中看看,也许会有更加有趣的发现。还有,带上这具尸体,也许会有人前来认领,你说呢?”

  邵复中无奈地点点头,他希望华子此时能够拦住前来的‘轩辕’,他不能让好不容易等到的联络人就这样暴露。然而邵复中心中的担忧,在下一分钟却成为了现实。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黑暗的街道上,一个身穿洁白貂绒大衣的少女,一步三晃得向着邵复中家的方向走来,手中银色的手包,在车灯远距离的照射下,随着少女没有规则甩动的玉手,闪着点点夺目的光彩。

  少女走到车前,绕着山田的福特轿车跌跌撞撞转了一圈,一脸浓重的醉意中,突然露出一抹媚笑:“邵队长,您换车了?怎么都不开新车来接我啊?”

  “邵队长,这位是……”山田纪雄打量了一眼少女,摆手示意士兵检查少女的手包。

  邵复中原本落定的心,再一次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米高梅和自己接头的‘轩辕’。看来华子还是晚了一步,他望着日本兵翻找的手包,蜷缩在胸前的双手此刻变得冰冷异常,仿佛自己周身的血液,在见到‘轩辕’的那一刻凝结了一般。

  翻查手包的日本兵,此时冲着山田微微摇头,显然手包中没有任何发现。这让邵复中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冲盯着自己的山田尴尬笑道:“山田课长,这位是米高梅新来的舞女,轩辕小姐。我们昨晚本来约好今晚来我家的,这不是……”

  “那一起去何队长家,听说何队长家中有好茶,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聊聊天,品品茶。让轩辕小姐也醒醒酒。”山田不等邵复中说完,抬手便让一名日本兵将‘轩辕’扶上了车。

  邵复中被一个日本兵请上车,坐在‘轩辕’身边的他,正在思索如何是好时,‘轩辕’却眯着眼,双手揽住他的臂弯,一脸醉意朦胧,娇羞着靠在了邵复中肩膀上,紧紧揽着他胳膊的右手,轻轻在邵复中的胳膊上敲击了起来。

  “华子已有安排,何锋替罪,赵斌姐在家。”

  这便是‘轩辕’通过简单的摩斯码传达给邵复中的信息。而坐在前面的山田纪雄,看着‘轩辕’依偎在邵复中肩头熟睡的样子,不禁苦笑起来。

  随着汽车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何锋的住所,忆定盘路78号。然而一行人刚刚推开院门,便听到漆黑的屋中传来隐隐的挣扎声。

  “去看看。”山田警觉地拔出腰间的手枪,让几名日本兵去屋中查看,而自己和剩余的士兵,守在门外,看守着汽车中的邵复中和熟睡的‘轩辕’。

  片刻之后,两名日本兵将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从屋中拖了出来。

  女人一见日本人,浑身瘫软,急忙讨饶道:“长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话间,女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抓到救命稻草般恍然大悟的光彩:“长官,我弟弟,我弟弟也是给你们做事的,咱们算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弟弟?”山田摆手,两名日本兵将被击杀的赵斌尸体从卡车上搬了下来:“你去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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