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山
一瓢星2019-12-11 09:413,449

  小孩和王通天乘上快马,一路向北飞奔。

  血迹沿着马蹄滴落,王通天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并不能由自己做主。

  能救他的,也许就是身后的这个小兄弟。

  但是?

  他愿意救他么?

  王通天心想,这小孩子心中,也许只是把自己当成被拐卖的“牲畜”,自己用来换取纹银的一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又何来的信任?

  王通天眼睛慢慢闭上了,因为,

  他有些绝望。

  噗……

  王通天从马上掉了下来,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但是他知道,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至少是看不清楚。

  路边的两山即便开满红色的花,但是他终究是看不清楚,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黑。

  黢黑。

  他的鼻子,没有闻到路两边盛开的花,没有闻到北雁南归的安宁。

  只是闻到泥土,烂泥土,他的棕色的马蹄踩在烂泥里的味道。

  苦、咸,让人不禁隐隐作呕。

  “王通天!”小孩子也摔下来,但是并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淤伤,脏脏的衣服沾着烂泥,好像也看不太出来本色。

  王通天没有回答,他没有力气回答,或者,他已经听不到孩子的声音。

  棕色的马在青色的山前,映的那么清晰,马的头紧贴着王通天的头,慢慢的顶着他。

  然而,王通天没有理会,因为,他也许已经不能理会。

  南归的大雁依然在空中结队而行,但是人们却在向北。

  一路向北。

  这其中,就包括王通天和小孩子这两个倒霉蛋儿。

  “王通天?”孩子推了推王通天的后背,希望可以看到他能够挪动自己的身体,但是。

  他依旧不动,相反,他的呼吸越来越快,泥土中的积水已经要流进他的鼻子。

  风吹着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雨滴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消退。

  大雁依然在空中结队而行,不是发出一两声鸣叫。

  雁鸣听得很真切,可能是这条山中小道过于安静,竟没有一丝声音打断这高高的雁鸣。

  有的,只有马的粗气和鞍下的包裹中发出的叮当之声。

  小孩子有些急了,他不想看到王通天没有气息。他知道,这个无人的山谷里,放王通天一个人在这里他是必死的。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不会好过。因为王通天毕竟是为自己受的伤,虽然小孩子不懂武功,但是却也能看得出王通天是怎么中了毒童子的毒针的。

  因为他不是聋子,他听得到王通天的哨棒在他面前和那毒针碰撞的声音。

  小孩子也清楚的知道,王通天的武功是很好的,好到可以以一敌三,好到可以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哨棒舞出雄浑的力道。

  即便是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出王通天很是厉害。

  更何况,王通天在生死之际出手救自己,无非说明两种可能。一是他很善良,他不能见死不救,他不能牵累无辜;二是自己对王通天来说很重要。至于到底有什么用,小孩子还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王通天还是会保护他。

  这两种可能,对于小孩子来讲,哪一种也不坏。

  王通天动也没动,小孩子打开马鞍下的包裹,里面竟是。

  一个刻着“北郡”的铜色腰牌,一些散碎银两。

  “应该值些钱。”小孩子喃喃。

  小孩子将碎银小心包好,放回马鞍下。

  只留下铜牌,因为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幕他还未理解的场景。

  他想知道这块铜牌背后的真相,这只关乎一个孩子淳朴的童心,也关乎着自己的命运。

  而碎银,本就不属于他,更加不属于他的心。

  当然,他用尽力气把王通天的腰带系在缰绳上。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任凭他怎么摆弄,王通天依然上不得马。不得已,小孩折下几棵树枝,绑成席垫,垫在王通天身下,由马牵着向山里走去。

  一路上,小孩子一手牵着马,一手摆弄着腰牌。

  他认得那腰牌上的字,也看得出那腰牌不是随便哪个铁匠铺就能够打造的。

  他心里更加奇怪,王通天究竟是谁?

  约半个时辰,一马两人来到了一片树林。

  树木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然而,这是一个路口,前面的两条路只能任选一个。

  通常,在这样的林子里,不管怎么选,碰到强盗的可能比碰到鸟的可能都要大。

  小孩选择了向北的路,一条更为宽阔的路。这里的山多是陡峭的,宽阔的路应该更好走吧。

  但是,真的就那么好走吗?

  有时候,选择什么样的路,就有什么样的境遇,或者因为要有这样的境遇,才会引导你选择什么样的路。

  小孩牵着马,马拖着王通天。

  王通天还没有死,但是气息已经微弱起来。

  眼前的路依然看不到尽头,但是值得庆幸的是,也听不到后面有谁追上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经不住惦念。树叶的沙沙声中,吱扭吱扭的马车声也夹杂进来。

  “是谁?”小孩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这是野人山,平时除了土匪谁回来这种鬼地方。

  但是,却有人来,而且是坐着马车来。

  小孩赶紧把马和王通天隐藏在树林中,拨开树枝,警惕地看着外面。

  一辆红色马车正在悠悠向小孩走来,而且还有三五人随行。

  为首一人生的英俊刚毅,直挺挺的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手持一杆钢枪,蓝色坠缨,蓝色帽缨,蓝色腰带,银白轻甲,乌云中透出的些许阳关洒在此人身上竟显得有些轻灵耀动。

  阳光都显得有些英气。

  另外三两随从一身短打,虽未及骑马者三分英姿,却也是精悍刚强。走在这条并不宽阔的路上也是步步铿锵。

  马车上之人又该是何等气度?小孩真的不敢细想。

  他们怎么会来野人山?小孩着实想象不出。

  这队人越来越近,这股气势越来越清晰,小孩竟不知如何冒出一句“大丈夫当如是。”

  似曾相识的感觉,小孩知道,曾经有人也有过如此志愿。

  而这个孩子,没有这么大的志愿,他只是想过的好一点,甚至此时还没有让世人摆脱泥沼的志愿。

  他只是从心底说了这样一句话,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突然间,一声鸣笛划破雨后的寂静,刺耳的尖锐引来一队人马。为首一人持一柄宣花斧,黑面短髯,赤裸着上身。

  身后跟着数十人,一些衣着不整的人,一群满脸煞气的人。

  “站住。”为首一人将手中宣花斧狠狠砸向地面,力道之大,甚至震落了小孩身边的树叶。

  而此时,小孩距离他们却越有百步之遥。

  那辆红色的马车停了下来,帘子里弹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约四十多岁的面容却有着斑白苍发,衣着红色长衫。

  “是个官?”宣花斧的主人有些疑惑。

  “不对,大哥,官为何只带几个随从,还走这泥泞小路?”旁边随行之人道。

  正在此时,车帘被风吹开一角,隐隐约约一美艳少女和一老妇的脸闪动。在车内,是有其他人的。就是这一下,让小孩子怔住了,他没有想到车内的人竟是如此绝美。小孩突然明白,什么是美,什么是娘亲告诉他的美。

  但是,就是这一怔,矮矮的树杈轻微的晃动了起来,在马车和强人这对峙的安静中这一晃已经像是冲击岸堤的海浪,足以击起浪花。

  持宣花斧者警惕的看了一眼树林,看到了这晃动的树杈。“莫非真是官,莫非林中还有人?”持斧者喃喃道。

  站立车上者此时也注意到了树林的异动,心中一惊“莫非有伏兵?林中还有盗匪?”

  小孩子此时看着两颗转向自己的头,心中开始害怕。他知道,自己是绝对跑不掉的,只要有一人想杀自己,他和王通天就将死在这里。

  其他人,都没有动。

  然而人性就是如此奇怪,越是想极力隐藏的恐惧,越是隐藏不掉。尤其是对一个小孩子而言,内心的恐惧让他不由得浑身发抖,也许也因为清风开始吹透他本身就湿漉漉的衣服。

  树枝又晃动了一下。

  持宣花斧者更加警惕,看过树林后开始狠狠地盯着马车上站着的人,他试图寻找这异动的答案,他试图从这个人身上看到恐惧,看到他希望的结果,就是这种晃动只是风声。

  站立马车者却在瞥了一眼树林后迅速的回过头,同样盯着持斧着,面无表情。

  其他人,依旧未动。

  这种寂静让人不寒而栗,空中不时冒出的乌鸦声音更显凄厉。

  此时,站于马车之上者决定一搏。果敢地伸出右手,从身前一挥,直指持斧者身后。又伸出左手直向小孩所在方位,顺势滑向持斧者两翼。

  小孩突然一个激灵,他明白了男人的意图,他决定帮助这个男人,因为他明白一点,落在持斧者手里有死无生,这些人看着就是强盗打扮,杀了马车上的人转头就会杀掉看到这一切的人。而敌人的敌人也许就是朋友,帮助这个男人,是他唯一的生机,当然还有王通天。

  小孩迅速将王通天放下席垫,用力踢向马的肚子。凭他小小年纪,一路奔逃,这一脚并没有多大力气,但足以让马向前方奔去,而这个方向,正是面向持斧者。

  马在树林快速奔驰,挂在身后的席垫不时挂在树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马蹄的脚步在雨后的泥地里却有一丝轻快,毕竟是匹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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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毅传之北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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