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瓢星2019-12-13 11:062,793

  吕飞现在已经不像之前当土匪时嗜杀,这源于文安定的管制。自从他们从土匪蜕变成保境安民的象州兵马司后,这些人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但变化的,始终不是蓝缨军,不是吕飞,而是文安定。

  对于吕飞来讲,他的不杀,是文安定的不杀。而杀,却才是真正的自己。

  只要他想杀的人,就一定会杀掉。

  而王通天,他还不想杀,因为王通天还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或者,他本身依然认为自己是一个土匪。而唯一不这么想的,恰恰是文安定。

  他的这一刀,更像是架在文安定心中。

  文安定心中,是最不能接受别人视自己为匪的。

  二十几年前,就是在文虎第一次和赵雄把酒言欢的时候。那时文虎也是中了毒童子的毒,不过是王通天遇见的毒童子的“前辈”。

  那时,是在越地。

  那时文虎刚刚带着吕飞等三十人抢了一顶官轿,杀了他认为一定是贪官的人。

  然而,结果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就在文虎一行人刚刚得手之后,莫可的黑甲军出现了,围住了整座城。文虎令吕飞一行杀将出去,速回飞熊山,那是文虎为他的山头起的名字,他希望自己的力量大如野熊,他希望自己的能力征服越地。

  但是文虎没有走,他本想在城里趁乱再抢数家,他留下了三人。

  果然,趁火打劫是件很顺利的事情。不到一刻钟,他们的马就挂不住那厚重的战利品。四个人非常高兴,可以说是近乎悠闲地向城外奔驰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满载而归的时候,城门守卫紧张而慌乱的神情吸引了文虎。

  他想不到为何守卫会如此慌乱,这里因为有庞大人坐镇,一向很有秩序,即使是黑甲军也连续数次在这里折戟,为何这次会如此慌乱。

  文虎拦住一兵问道“为何如此慌乱。”

  “庞大人数日未归,黑甲军已到,无人指挥退敌。”城门守卫更加慌乱。

  “我去找庞大人,你等速去退敌,庞大人生得何面目?”

  文虎是真的想去寻庞大人,他虽然是土匪混蛋,但却对百姓心存大义,他只想抢钱和立威,从不想百姓生灵涂炭。他不能上前指挥作战,却也愿意为百姓尽一丝绵力,为将要被摧残的百姓尽一份力。

  虽然,他刚刚抢劫了几家商贾,但是在文虎眼中,这些人为富不仁,不忠不义。而至于穷苦百姓,文虎始终心存怜悯。他怎么舍得让百姓遭受涂炭,这也是为什么他将吕飞支走,自己率三骑进城。

  因为他知道,只要吕飞一来,杀戮是难免的。

  守卫士兵也顾不得跟他废话,支支吾吾的说了句“庞大人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常穿大袍,两耳垂肩,左颊有一黑痣,约黄豆大。”

  文虎愣住了,他仿佛记得他刚刚杀掉的官人模样的人仿佛就是如此。

  此时,又有一小将喊道,“庞大人葬身城西边山林。是飞熊山盗匪所杀。”

  文虎呆住了,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

  顷刻间,城破,百姓哭嚎声不绝于耳。四散的百姓如四散的飞鸟。

  但是,鸟。

  依然会被猎手的弓箭射落,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没有了主人的鸟,就会是这样。

  而这座城的主人,庞大人,刚刚死去。

  文虎带着三匪仍未出城,他们成了百姓最后的守护者,虽然他们刚刚使百姓深陷地狱,虽然他们只有四骑,虽然他们仍是山匪。

  黑甲军的先锋已经进城,城中瞬间布满刀光火石。

  文虎四骑横亘路中,这情景,竟然会有些悲壮。

  四人、四骑、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百姓。

  文虎四骑成了最突兀的逆行者。

  刀鸣、马啸。

  文虎四骑向黑甲先锋冲去。

  这场面,竟然会有些悲烈。就像四条溪流冲向黑黑的大海,但是却冲击出四道生机。

  就是在这一场冲锋中,文虎第一次见到毒童子,他们竟也在莫可军中,他们是想借莫可的力量保护自己远离绝命毒师?还是单纯的因为他们被莫可收买?

  文虎来不及想。

  乱军中,那三根毒针太过微小。

  乱军中,文虎终究顾不得那毒毒的寒光。

  乱军中,跟随文虎的那三骑“飞熊山盗匪”也显得十分渺小。

  电光之间,文虎只得残骑向远处奔逃。

  背上,埋着一根细细的针。

  针在文虎背上晃着,文虎在马背上晃着。

  没过多久,当文虎从马上坠下时,是在一个山中小村。

  缥缈的炊烟调和着牲口的味道,有点香、又有点臭。

  文虎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只能躺在地上,只是躺着,身边的青夜玉麟兽低着头拱着他的脸。那是文虎为他的坐骑起的名字,事实上,他的坐骑是一匹快马,即便是在最黑的夜晚,也能像一颗流星一样流过暮色。

  快,有时并不是一种速度,而是一种颜色,是一种声音,是一种味道。

  这种声音、颜色、味道,比快本身更加令人难忘。

  一位豆蔻少女向他走来,因为文虎就正正地倒在她的家门口,不由得她看不见。

  这个女人,就是赵缨。

  赵缨一个女人自然是抬不动文虎的,她转身向家中走去。推开门,一壮硕少年正在打铁,叮叮咚咚的声音就像编钟一样沉稳悠扬。

  文虎再醒来,已在一案几前,半靠着。

  案几之上,两盏清茶。案几对面,一壮硕儒雅少年,手持不足尺长的锋利匕首,昏暗的烛光下,闪现着寸寸星光。

  文虎一惊,正要发作,怒目依然暴露心中的惊恐与不安。

  “兄台休惊,小心崩裂伤口。”那少年不紧不慢道。

  文虎依然感觉背后隐隐作痛,但是却不再麻木,身上也似乎有了力量些。

  “我已将你身上腐肉割去,勿惊勿惊。”那少年面露笑意。

  “你是谁?为何救我。”文虎此时语气稍缓,却夹杂着疑惑。

  “我是我,因为你需要救。”少年幽幽道。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那为何断定我需要救?”

  “因为我已经救了你。”

  此时的文虎丝毫不能理解少年话中之意,但看着少年一脸微笑,态度从容而优雅,文虎也就不再防范,毕竟,如果少年要杀他,恐怕他早已丧命。

  “你不该救我。”文虎小声道。

  “为何?”此时少年倒是有些好奇。

  “我杀戮过重,错杀好人,酿成大错。”文虎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作为一方豪强,文虎虽强势霸道,但也是豪气冲天。对于自己做的事,文虎从不避讳。

  “你能这么说,说明我救你救对了。”少年擦拭完匕首,慢慢地说道,“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替你换药。”

  说罢,少年轻轻阖上房门。

  文虎哪里睡得着,响起自己错杀好人,引得百姓遭屠、百业凋零,文虎久久难以平息。

  一夜过后,文虎始终未曾睡下。

  失眠的人哪里睡得着,而心中有事的失眠人就更加难以入眠了。

  文虎顾不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也自然顾不上这远离危险的山村中的片刻宁静。

  他当然顾不上院外的蝉声和犬吠声,虽然这声音是不是就会在寂静的夜里想起。

  但是他却似乎不曾听见。

  紧皱的眉头中可以看出一丝惊恐和紧张。

  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被追逐着的百姓们吗?

  还是被宰杀的禽畜家畜?

  这一夜,当然比不上飞熊山上的一夜。

  没有狂欢,没有嬉笑。

  只有这静静的安静。

  然而,这安静的一夜,却安静不了他躁动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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