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贺英男被请到前厅待客。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前来见小姐?”阿梅打了个小小的哈气,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贺英男摇头,光从树叶的细缝间穿过打在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她大婚当前,按照规矩这些日子应当避嫌,别说外男,就连彦霖雨都进不得门,就算是来客,也当是父亲或兄长来接待。
可现在传她过去的却是贺启山,怕来者不是寻常人。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贺英男心中微怔,摸了摸发烫的耳边。
“小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呀!”
阿梅不过伸了个懒腰,步伐便拉开了不少,连忙惦着小裙子跟了上去。
主屋门侧前,贺英男微微喘气,小脸抹了层稚嫩的粉色,刚准备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偷偷往里面瞅着。
守门的丫头是个懵懂的,有些不太明白自家小姐这操作。呆愣了一会,才上前伏在耳边说了几句。
贺英男深吸一口气,慢慢进到屋内。
原本不算热闹的大厅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几道视线朝她看去,有带着严肃,又有带着纠结。
贺启山眉头紧蹙,比平常严肃了不少,“英男,再过两日你便要出嫁,这是宫里的嬷嬷,来安排成婚的事物,包括礼仪,你可要好好听。”
“是,父亲。”
右侧坐着的妇人笑得皱在一起,贺英男看向她:“这几日便有劳嬷嬷了。”
“不敢不敢,贺姑娘出身高贵,有大家闺秀的气质,老奴不过是锦上添花,说不上什么有劳!”
老嬷嬷亲切的看她,“此次陛下还特地嘱咐老奴要好生做事,可见陛下对您和五皇子有多么上心啊!”
“嬷嬷有心了。”贺英男垂眸,似女儿家的娇羞,“英男当谨听嬷嬷教诲。”
嬷嬷眯了眯眼,满意的点头。
唐氏轻咳一声,唇角勾着一抹假笑:“英男可要好好听嬷嬷的话,可不能再三天两头的冒头出去,不注重名声,
我就说这女儿家做什么商呢,最终不都要嫁人的。”
“以往在贺府还有你大哥二哥照看你,往后这嫁出去的姑娘便就像泼出去的水,
你在外可要注意点,别污了贺家的名声。”
贺志山蹙了蹙眉,旁边几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他直接冷声制止了妻子的话,“乱说什么!”
门里门外谁不知道五皇子在外的名声,早已成了笑柄。若不是现在贺家功高不宜对抗圣旨,怕这亲事还成不了。
唐氏现在这般说,无疑是在挖苦她。
尚未成婚彦霖雨便这般对她,便是成了婚收委屈也不能回娘家,只能咬牙咽下。
“你这么凶我干嘛,到底我还是你正室,是她的长辈,怎么长辈还不能说两句了!”唐氏一早就看不惯贺英男,现在好不容易看人摔了,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看向中心的人,贺英男神情坦然自若,像是没听到一般。
唐氏咽了咽口水,似是好意,“英男,你可别怪伯母话说得难听,这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到了婆家就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了。”
贺英男闻声不动,仿佛没听见般,唐氏蹙了蹙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跟你说话呢,你……”
茶杯破碎声打断了她的话,唐氏浑身哆嗦了一下,正准备发作,抬眼便看到贺启山眼底的阴晦,吓得直接闭上了唇。
贺卿温擦了擦手,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手滑打碎了茶杯。”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贺莫君在旁气消了大半,就连刚才被抓的腰都没多么疼了。当着宫里传来的嬷嬷他不好发作,毕竟一旦张扬出去怕是会以讹传讹,让人以为贺家对此婚有不愿之意。
现在既没有动武也没有当众撕破脸也是极好。
老嬷嬷是个见过世面的,看了这一出戏也是笑而不语。
贺温卿扫了下衣袖,对唐氏唇角微勾,“不过伯母方才的话却是有误。”
他不过弱冠,年少之态,举手之间所透露出温儒尔雅,素白锦衣更是衬得文质彬彬,但也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似暖似冷。
“英男虽是出嫁,但贺家依旧是她的后排,无论她在外还是在内,依旧是贺家的女儿,即使嫁出去,我跟莫君依旧会继续照看,至于行商……”
他看向贺英男,淡淡一笑:“我相信英男即使继续行商也不会败坏名声,毕竟英男大半钱财都归于了军饷,当今陛下又赐了牌匾,不正是要让她努力,若现在后退,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心思。”
“就是,英男只是出嫁又不是出家,怎地不能再回娘家,就算是出家,那我就在家门口建一座庙!”贺莫君砸砸嘴道。
即使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出头,贺英男也忍不住垂眸一笑。
她要是出家岂不是中了某人的下怀。
唐氏气得面容发得火红,起身毫无形象指着几人,“你们,你们这些没教养的东西!”
“够了!”
拍桌起身,贺志山直接拉住她的手,眼底抹了层冷冽:“你闹够了没有!”
到底是武将世家,气场比寻常人都要强,火怒自下手也下了劲,让她疼得连冷汗直流。
唐氏看着面前的夫君,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委屈。她入府多年同他也只不过是相敬如宾,除了正妻的名声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相比贺启山对李氏的感情,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若是在平常她也就被吓唬忍忍罢了,但现在看着所有人都围着贺英男一人转,心中有了怨恨。
她当年也是从娘家嫁入贺家,所说的话也是伯母所教她的,她也是凭着这话处处熬到现在,回去的次数不过百。
但现在的情景与当年反差极大,让她怎么能不恨!
“我怎么了我,我不过是教训这几个小辈,你就心疼成这样,如果我上手了,你是不是要杀妻!”
贺志山眉头紧蹙,但知道她是个难缠不讲理的,直接转身同贺启山说一声抱歉,便就拉着骂骂咧咧的妇人离开了屋内。
途中没有一人去阻拦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