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挑眉，贺英男起身拍了拍衣裳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江姑娘请注意身份，不知贺家又何时给英男增了位妹妹？”
她看着那张面容满是泪痕的小脸，唇角抹上得体一笑：“不过，若是江姑娘想要做英男的家妹，还要去贺府上登门造访，取得家中前辈大小同意，跪过祠堂。到了那时，江姑娘方能做英男的义妹。”
话落，这还未完。女子微微沉咛，看着江婉蓉又有些难过，又言道：“但……贺家虽称不上大家，但家规严厉，父亲平常总是告诫我们，不要跟青楼或名声有戒之人有所来往。”
“看江姑娘这样，怕是做不了英男的妹妹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名声已经败坏，即使舔着脸去贺家登门造访，贺家也不会有人理。
江婉蓉咬得唇片发紫，面色很是不好：“有劳姐…贺姑娘挂记……”
“不，你错了。”
贺英男摇摇头，笑意不减分毫：“英男这不是挂记你，而是在提点江姑娘的身份。像江姑娘这般名声在外，一鸣京城的人，英男可不敢挂记，毕竟贺府家规严。”
旁边的贺莫君嗤笑一声：“没错，贺府家规森严，这一呢便是不让家中子女在外擅自结交，尤其是这名声响亮的人，更是避之而不及。”
“大哥，你说得对吗？”
“对。”贺温卿难得的跟他们一同胡闹，打着折扇放在胸前。双眸微眯，不失风度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人：“江姑娘若真想同家妹结亲，不好意思，在在下这边，便就过不了。还请姑娘另请高明。”
周围一片人大声哄笑，便是将中间的姑娘逼得面容青紫。
闺中女阁，名声极为重要，她虽是同彦霖雨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但碍于皇后的面上，通常人都会敬畏三分，以至于到现在，她还未曾受过这般屈辱。
江婉蓉眼眶猩红，不自觉加重手中的力道。但谁知这一举动竟惊痛了彦霖雨。
“婉容？”
他疼得呲牙咧嘴，就连声线都虚弱了几分。
身边女子下意识松了手，拖着粉衣长衫将人扶起：“王爷，你怎么样了？”
她动作很吃力，彦霖雨更是闭上眼睛难受得要命，但在起身后，看着贺英男平淡的面容，一时心中来了火气。
“你就算今天不认，后天也要认！”
这话意思在贺英男心中再通透明显不过。
贺英男忽略身下女子发亮的双眸，低了眉眼，明知故问：“殿下这是在说什么？英男听不懂。”
“听不懂？”
冷哼一声，彦霖雨似吃了包子般的声音传在不明不暗的街道旁：
“本王后日便将婉容封为侧妃，连同正妃的你一同纳入院中，这下你可听明白了？”
压下心中的笑意，她声音轻得像冰水：“殿下这是要抗旨？”
看着对方垂头的模样，发髻上的一枚木簪夺过他所有视线。彦霖雨依稀还记得，那个发髻随意梳理，只用木簪挽住发髻的她。
那时女子并未做拒人千里之外的礼仪，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话语。只有她笑颜如花的面容，手中拿着账本，对他说着京城趣事。
她身为商女，游历四方。他身为皇子，扎根京城。
十余年的陪伴，若说没有感情，便是骗人的。
话到喉咙处，彦霖雨伤人的言忽然说不出口了。
看着对方微微抬起的眉眼，与记忆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然而他却不知，在那日看到两人相互拥抱那刻。贺英男便清楚的将界限分开。
从头到尾，执迷不悟的人也只有他一人罢。
“贺姑娘，可否听喜鹊一言？”
乌怏怏一片人中走出抹暗紫，女子扭着腰肢到面前，较为生疏的行了礼。
喜鹊抬眸看她：“贺姑娘，小女子名为喜鹊，是不远处溢香园的歌妓，便是您口中的青楼烟花之地的女子。”
“不知姑娘要跟我说些什么？”
她眼中平淡，声音却是毫无躲避之意。
看向她的眼底，喜鹊微微一愣，又是笑道：“小女子虽是不懂贺家门规，但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更别提五皇子这般尊贵的人物。”
“难不成贺姑娘要让五皇子这一生只守着你一人不成？”
微微挑眉，对方满满的敌意袭来。贺英男抿唇，却是不言语。
喜鹊绕到她身后，温柔的给男子整理了衣衫，嘴上毫不饶人：“小女子虽不是什么名门世家，但却也懂得这样的道理。”
“作为过来人，小女子想给贺姑娘提点下，作为要为人妻的女子，还是要心胸旷阔些为好。”
是将她比作毒妇来说了。
“你凭什么这般说姐姐！”
贺英男微微一愣，朝旁边看去，只见小石头气得红了脸，直接骂道：“姐姐比你好看多了！你这个老妖怪不配这般说姐姐！”
老、老妖怪？
她差点没忍住笑，往后定要找到这孩子的教书先生，好好聊上一聊。
老妖怪喜鹊没忍住：“？？？”
喜鹊老妖怪：“小朋友，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姐姐我何时像妖怪了？”
小石头小手指着她，骂人的模样异常可爱：“说书先生说了，像你这样打扮的女子，通常都是破坏人家的狐狸精，分分钟就能把人给吃了！”
贺英男捂唇轻笑出了声，看向那张敢怒不敢言铁青的脸。
“喜鹊姑娘若想说些什么便就直言。”正了正色，贺英男上前，“小石头童心如雪，怕是会将喜鹊姑娘误会成什么坏人。”
喜鹊握紧了衣裙，看着一唱一和的大小两人，卡在喉咙里的话又回到了腹中。她本身就是过来搅局，原以为这贺家之女虽有第一才女的称号，但常年行商，性子跟山野村姑没什么区别。
本意想着激几言语便能乱了心神。但贺英男站在面前，手微微搭在孩童肩上，明明口中是再正常温和不过的话语，眼角的笑意却让人感到从深崖中传来的冷意。
所谓皮笑肉不笑，正是这个道理。
“虽然此话由我来说有些不妥。”
贺英男薄唇轻启，墨眸朝她看去，“但看在喜鹊姑娘对在下的事情如此关心，我也便不得不道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