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虞筠霭的一番话说得看似玩笑,却正是云家的打算。
用虞梓墨的话说,难为他身为一国之君,青春正健,长到二十三、四岁,却连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过。
云昭飞的法子固然恶毒,但并非禁欲一条对策可用。楚腰卫鬓,环肥燕瘦,虞筠霭什么女人没见过,还真就一个都没看上。叔侄两个一商量,索性将计就计,于是虞筠霭顶着个表面“不近女色”,实则“恐怕不行”的帽子,将心思全部放在习武用兵之上,基本不问男女之事。
反正云家往他身上泼的脏水够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盆。
“杀你是肯定的,但他不会杀我——要想杀我何必等到今天,他是怕留下口实。谋朝篡位,弑君夺权,赶尽杀绝,污名一旦被写入史书,便再也无法篡改。”虞梓墨自嘲道:“所以他一定会留着我的小命,反正我也不会有子嗣。”
“四叔!”虞筠霭打断他,“四叔莫要再提此事。有生之年,我一定会找到麒麟血,治好四叔的寒病。”
想当年虞梓墨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小小年纪便被皇祖父册封为太子,却横遭歹人暗算,惹上了终身不得子嗣的寒病,这才丢了储君的位子。
虞筠霭捏紧双拳。
假如虞梓墨未得寒病,碌碌无为、偏居封地的虞梓澈便不会成为一国之君。
假如虞梓澈没有继承皇位,厍馨儿也不会带着年幼的他离开厍家堡,卷入永无止境的宫斗,失去丈夫的宠爱,孤寂一生。
假如虞梓澈勤于政务,海纳百川,而非声色犬马,偏听偏信,江山的权柄便不会落入云海天之手,虞氏皇族也不会凋零至斯,只留下个傀儡皇帝和身子残破的前太子。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
只要治好虞梓墨的寒病,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虞梓墨摇摇头,“治与不治,在天意,亦在缘分。你有这份心,四叔便满足了。当年云海天撺掇先皇,杀尽虞氏男子,连襁褓中的孩提都不曾放过。我正是因为这一身寒病,才将将保住了性命,从而护你活到今日。由此说来,郎氏留给我的一身寒病,是我一人的不幸,却是寒山国的万幸。何况麒麟血只是个传说,到底它是花是草,是活物还是死物,世上几乎无人见过,想找到它谈何容易……”
“四叔莫要再说,君子一言九鼎,我既然应下,绝不食言。”明黄色的窄袖一闪,虞筠霭打断虞梓墨后面的话,“云海天近来可有动静?”
虞梓墨强压心底的涩意,转而答道:“老狗整日忙活他的生辰大宴,云府上下夜夜张灯,日日结彩,酒坛子就用去上千只,他哪顾得上咱们。”
“舅父来信,厍家堡已做好万全准备,云海天生辰当夜,牧歌将带着弟兄们为云府上下一千一百八十名逆党种下如意锁。”虞筠霭轻声道,“十日之后,天下便不再听从云海天号令了。”
为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了数年。光是打制及改进如意锁,就整整挖空了三座矿山。期间耗费人力及财力,更是难以计数。
临到眼前,虞筠霭反而愈来愈平静。
“那老狗呢?”虞梓墨顿了一下:“逆党齐齐汇集一堂替老狗庆生,机会千载难逢,真要放他一马?”
“我知道四叔的心情。”虞筠霭缓缓道来:“你我已经等了十年,云海天也等了十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半点破绽。眼下尚有两件要紧事未能厘清,其一便是虎符。”
虎符的一半,原本该由君主所有,但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它始终牢牢掌握在云海天手中。另一半,则由云海天的长子——太尉云昭远所持。两半虎符合二为一,可随意调动寒山国三十万大军。
虞筠霭背后的厍家堡,满打满算,撑死不过两千余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云家军相庭抗礼,故而决不能轻举妄动。
虞梓墨咬了咬牙:“云家军收了不少官宦子弟,治军散漫,疏于操练,导致内部不和,军令不畅,挥霍了朝中多少饷银。真要打起仗来,云昭远根本不是闻将军父子的对手。”
虞筠霭无奈道:“话虽如此,可寒山国自开国以来,历经数十载战乱和内讧,到父皇登基时,已是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初现灭国之相。这几年虽说相权大于皇权,你我过得不大如意,对于百姓而言,却是难得的太平日子,如若再战,流血流泪的,还是寒山国的子民。”
百姓大于天,若非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绝不能大开杀戒。
“老狗亦知战乱猛于虎,这才猖狂如斯。”虞梓墨叹气:“那其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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