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青蔻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青蔻从小船上飞身跃上皇家龙舟,落落大方地行了礼。
“平身吧。”虞筠霭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从方才那一跃来判断,她确实有点工夫底子。装束依旧简单朴素,小脸白中泛黄,除去一双灵动透亮的眼睛,实在没什么看头。
“谢皇上。”青蔻起身,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四处乱看。
虞筠霭再度开口:“小常子,赐座。”
常公公将矮凳放在云昭远身旁,“姑娘请坐。”
待青蔻谢恩坐定,虞筠霭又吩咐宫女们传膳。
云若婉小心翼翼地表达谢意:“救命之恩,不知怎么答谢姑娘才好。”
“举手之劳,皇后娘娘不必客气。”
青蔻从容应答,眉宇间流露着合体的笑容,脸上并未露出半点紧张。
虞梓墨热情招呼:“青蔻姑娘尝尝这粽子。”
寒山国的粽子通常分为两种,用菰叶包黍米成牛角状的,称为“角黍”,用竹筒装米密封烤熟的,则称为“筒粽”。此时都在八仙桌上摆着,足足十几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御膳房做出来的粽子与百姓家里的略有不同,包粽子的原料除糯米外,还添加了不少的药材、禽肉、板栗、红枣和赤豆等,花样繁多,口味各异。
除了粽子,御厨还零搭配了不少的点心和鲜果,令人垂涎欲滴。
青蔻从未见过如此讲究的饭食,口水不觉泛滥。
虞筠霭看见青蔻那一副如饥似渴的馋样,棱角分明的唇边微微勾起一道弧线,果然是个傻的。
虞梓墨见状,低声咳了咳。
“那日云府寿宴遇袭,多亏姑娘出手相救。今日皇上特邀请姑娘前来小坐,聊表谢意。姑娘莫要客气,尽量多吃一些。”
他边笑边挑了一只筒粽,三下五除二便拨开,香气瞬间溢满了船舱。
青蔻犹豫了一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黍米包成的粽子,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该不该拨开。
“吃啊,”虞梓墨看出她的拘谨,大大方方咬了一口,“还热乎着呢。”
云若婉和沈芷兰一人拿起一只角黍,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动了手指,一边享用一边称赞,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青蔻松了一口气,小口咬下一个粽子角,心里默叹御膳房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虞筠霭用右手撑了下颚,姿态慵懒,不发一言。
“皇上,臣妾服侍您用一只。”
沈芷兰的芊芊玉手拢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红枣粽子,递到虞筠霭面前,流光溢彩的双眸中闪着如烟如雾的笑意,让人看了不忍别开眼去。
青蔻抬眼望去,这位娘娘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种骨子里的妩媚,看向皇上的眼中盛满依赖与倾慕,无论样貌还是仪态,毫不逊色于皇后娘娘。
“兰儿莫白忙活。”虞筠霭淡笑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按沈芷兰白皙的手腕,“朕素来不喜这个。”
沈芷兰瞧着被他碰过的手腕,瞬间红了脸。“臣妾忘记了,皇上莫怪。”
虞筠霭又笑了一下。
青蔻此时已经吃完一只角黍,在云昭远的怂恿下又选了一只板栗馅的,津津有味地嚼着。
沈芷兰看着虞筠霭百无聊赖的神色,又瞥一眼无动于衷的云若婉,从袖中拿出一只香囊,柔柔开口:“臣妾亲手为皇上制了一只香囊,内装朱砂、雄黄和香药,有避邪驱瘟之功效,愿皇上龙体安康。”
香囊外层裹以明黄色的丝绸,绣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甩着五色丝线弦扣成的如意索,玲珑可爱。
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将所有的目光从青蔻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云若婉见怪不怪,面上一派平和。但苏梅却瞬间白了脸,手中紧紧攥着丝帕,秀眉倒竖,满眼委屈。
虞筠霭接过香囊随意翻看了几眼,敷衍道:“辛苦了。”
“皇上,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沈芷兰呵气如兰,细腻的嗓音能让人酥了骨头,眉心还涌动着一丝缠绵。
虞梓墨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下。
作为唯一一个哭着喊着非要入宫,且未与云昭飞达成手尾的嫔妃,沈芷兰实在算不上聪明。
原本摸了满手的好牌,却被自己的愚蠢打坏了。
虞筠霭有心笼络苏卓,必须着令苏梅伴驾。苏梅的妃位在后宫中排名第三,如果不带上沈芷兰,又显得太过突兀。
说白了,沈芷兰就是个垫背的。
这女人永远搞不清楚虞筠霭在想什么,也搞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否则以她的出身及热忱,早就该得到虞筠霭的垂青了。
话说回来,上次一番谆谆教导,虞筠霭倒是放在心上了没有?
寒山国历来提倡男子早婚,寻常百姓家里,十七、八岁便抱娃的比比皆是。皇家更甚,他的第一任王妃便是十六岁头上娶回来的。可惜造化弄人,他得了寒病,子嗣艰难,王妃不堪拖累,与他离合再嫁了。
露出冷笑的,不止虞梓墨一人。
苏梅身着一袭枚红色的宫装,温婉华贵的服饰并未遮去她眉宇间的戾气,更无法掩盖她眼中的寂寥。
眼下她有苦难言,悔不当初。自打进宫以后,她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招幸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昭飞将她骗得好惨。
她深知自己办了件蠢事,看到沈芷兰一味邀宠,自己却插不进去话,更觉得意难平。
沈芷兰不过是已故太子太傅之女,她爹便是在世,也不过是个二品虚职而已,哪有苏卓的官位高分量重,有什么了不起的。
呸。
“爱妃的手很巧。”
沈芷兰听到虞筠霭清冷中略带沙哑的嗓音,抬起头来盈盈一笑。
苏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地挪了挪,离沈芷兰远了几寸。距离不是关键,态度才是。
青蔻压根没注意她们的动静,正一心一意拨开第三只粽子,倏然听到一声哀呼。
转眼望去,云若婉已经摔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小腹,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众人大惊,虞筠霭欲起身上前查看,不想却听到苏梅惨叫连连,紧跟云若婉的节奏,一头滚落在船舱的地板上,捂着肚子不断呻吟。
床舱里登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夹杂侍卫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梅儿!”苏卓顾不得君臣礼仪及男女大防,挤上前去扶起苏梅挣扎不断的身子,“梅儿,你怎么样?”
云昭远也蹲在已经昏厥的云若婉身旁,焦急万分。
“太医!”虞筠霭暴吼出声,这才惊醒已经吓呆的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