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但是……”青蔻提及师傅,情绪有点低落,“青痕下手很重,师傅身中剧毒,又挨了七八鞭子。”
虞筠霭沉默片刻,“旖旎山庄已经覆灭,青痕失去最大的靠山,也许会狗急跳墙。你千万注意安全,莫要自恃会点功夫,到处招惹是非。”
“我什么时候……”青蔻刚欲狡辩,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又讪讪闭了嘴。
“本事不小啊,”虞筠霭冷哼,“上百年的金丝楠木,一巴掌就给我砍了。”
“不就是棵小树……”青蔻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低。
“小树?你可曾听过‘一根金丝十条命’的说法?普通百姓只要献上一棵,便能跳过科举,直居六品官员。一颗十年期的金丝楠木,在民间大约值一百两黄金。上百年的金丝楠木,放眼整个皇宫,独这一株,少府寺原本打算用它新做一驾龙辇,庆祝我的生辰。现在你拍断了它,我的生辰要怎么办?”
“……”青蔻怯怯道,“我赔……”
“拿什么赔?”
“皇上想要什么?”青蔻马上又补充,“我可不陪你睡觉。”
“……”小样儿反应还挺快。
“那就赔点别的,”虞筠霭睨她,“我说了你同意?”
青蔻小鸡啄米似的,“同意的同意的。”
“我请了位嬷嬷,教你宫中礼教规矩。从明日开始,你早膳过后便跟着夙姑姑学习,午膳之后可以小憩半个时辰,歇息好了再接着学,直到夙姑姑满意为止。”
“……”青蔻张了张嘴,“我、我……”不学行不行。
“莫非你打算赔我一株一模一样的金丝楠木?你可想好了,金丝楠木乃皇家贡品,私藏不报便是欺君,判午门腰斩之刑,就算你们琳琅山内种得此树,我劝你还是别往出拿了。”
青蔻垂头丧气的,“我知道了。”
“真乖。”虞筠霭揉揉她的头发,“学好有赏。”
“我该歇息了。”有撵人的意思。
“我也该歇息了。”虞筠霭走向殿内的小榻,边走边伸了个懒腰。
“……”青蔻咬牙盯着他的背影,“你真要留下?”
虞筠霭朝榻上一躺,“早些安睡吧。”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
杨夙目不斜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奴婢烦请皇贵妃娘娘,解释一下这段话的意思。”
青蔻听得云里雾里,“……”
“娘娘未曾习得《礼记》?”
青蔻摇摇头。
“那娘娘可曾习得《周礼》和《仪礼》?”杨夙语气严肃了几分。
怀洣小姐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些。
青蔻脸庞发烫,再次摇摇头。
“既然娘娘未曾习得‘儒家三礼’,奴婢便以此为基,循序渐进,为娘娘讲授我朝礼制。望娘娘认真研习,切勿当作儿戏。”
青蔻无比后悔,若非她一时冲动,下狠手拍死了皇上的宝贝树苗,她这会儿正舒舒服服看画本子吃山楂羹呢。
冲动是魔鬼啊!
杨夙沉声开口,嗓音异常洪亮:“民以食为天,奴婢先教您进食之礼——‘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说明食礼的重要地位,而‘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是指……”
虞筠霭批阅完折子,换了常服朝归洣殿的方向走去。
马凌只是远远跟着,并不靠近。他已经习惯了——自从皇贵妃娘娘住进归洣殿,皇上每日必去,每去必定呆满一个时辰,勤快程度令人咂舌,快赶上晨昏定省了。
虞筠霭远远看到青蔻一脸苦瓜相,哀怨至极地蹲在花池边上,手里揪着半截荷花叶片,没轻没重地摔打。
“这是怎的了?”虞筠霭忍俊不禁,“刚毁了我的树,又想毁了我的花?”
“累。”青蔻头也不抬。
“哦。”虞筠霭不以为然,“习惯就好。”
“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什么要习惯。”青蔻可怜兮兮的。
一旦找到青痕,她就能离开了。
规矩什么的,非得学吗?
虞筠霭看了看天色,“你想出去玩吗?”
“还能去哪里?”青蔻恹恹的,御花园刚死了人,她提不起兴趣。
“落霜城的夜市,逛过没有?”
“嗯?”青蔻眨了眨眼睛。
虞筠霭莞尔,“今儿个逢十五。”
他曾经答应过怀洣,带她逛一逛落霜城的夜市。
如今是该兑现承诺了。
落霜城分为八门、三市、一百余坊,坊坊有特色。每月一日及十五,从晌午开始,直至通宵达旦,来自三国的商旅和游客穿梭往来,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两侧,站满了做小生意的摊贩。什么糖人杂耍、书画绘本,衣帽扇帐,玉器首饰,盆景花卉,鲜鱼猪羊,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
虞筠霭领着换了男装的青蔻,后头跟着马凌,一行三人步行走至一座巍峨气派的酒楼。老板早已候在门外,一见他们便扬了笑脸迎上来。
“厍公子,墨公子已经等候多时。”
青蔻抬眼望去,酒楼的顶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龙飞凤舞地落着 “长乐坊”三个大字。
刚走进位于三楼的一个雅间,看到早已坐在里面的虞梓墨、苏卓和一名陌生男子,饭菜亦已摆好,还冒着热气。
“可算是来了!”虞梓墨瞧了瞧他身后的青蔻,奚落道:“呦,还带了根小尾巴。”
“墨公子好,苏公子好!”小尾巴脸上洋溢着笑意。
虞筠霭挽着她的腰,“长乐坊是四叔名下的产业,在京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招牌酒楼。”
“二位快快请座。”虞梓墨热情招呼道:“这盅葱香羊肉骨已足足炖了三个时辰,松软可口,赶紧尝尝。”
陌生男子起身,极为恭敬地跪在虞筠霭面前:“主子,属下回来了。”
虞筠霭温润笑道:“回来就好,少将军辛苦了!”
“镇北将军闻忠。”虞筠霭向青蔻介绍道,“我朝第一猛将闻璟老将军的独子,今日刚从北疆回京。”
闻忠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魁梧高大,虎虎生威,眉宇之间满是风吹日晒的沧桑,一看便是忠良之辈。
“闻忠见过夫人!”
闻忠跪倒在地,满脸都是憨厚的笑意。
“使不得使不得。”青蔻惶恐,“闻将军快快请起。”
“自己家不必拘泥,少将军还请入席。”虞筠霭随意挥了挥袖子,夹了一块羊骨放在青蔻碗中,“饿了吧,先吃一块。”
苏卓始亲自替虞筠霭斟满了酒,正欲给青蔻也倒上,却被虞筠霭阻止。
“别给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