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宫之宝啊,你们都没听说过吗?”青蔻不解道,“江湖上早就传遍了,说只要得了这宝贝玩意儿……得安康得民心得天下呢。”
“万万不可!”
善琴高声叫道,“万万不可!”
青蔻反问道:“为何不可?”
“这可是咱们的……”善琴自知失态,立刻敛了敛声,柔声道:“这件宝贝既然是琳琅宫的镇宫之宝,岂能轻易将它送出去,还望五小姐深思。要不,你再跟二师兄商量一下?总之……”
说罢她又看向善棋,“你说呢?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太草率了吧?”
善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然是五小姐的意思……咱们做奴婢的……”
青蔻轻笑,“善棋说的不错,这就是我的意思。”
她将包袱往桌上一推,“就这么定了。”
“小常子和善琴被抓了个正着,蓉儿被禁在玉婉宫,善棋也给擒住了。”马凌禀报,“还有兰心宫的一个小太监,应该是收过青痕的好处,后来向她投诚的,这会儿也压在后院了。”
“走吧,去看看。”
虞筠霭拉了青蔻的手,不疾不徐朝归洣殿走去。
青痕的脸上还贴着面浆,被十几名禁军牢牢看着,反绑铁链,浑身是血地跪在院子里,她的神情平静,听到脚步声,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个莫名的笑来。
青蔻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去,仔仔细细盯着她的脸,连一丝毛孔都不肯错过。
当真看不出来半点破绽。
“青三?”
真的是你吗?
“我小瞧你了,小五。”青痕默认,“没想到你竟然追进宫来。”
虞筠霭和马凌都是第一次听到青痕原本的嗓音。
清冷的,明净的。
常公公,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青蔻有一瞬间的怔忪。
早在端午节,她就认识常公公了——皇上在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原来青痕,一直离她那么近。
“端午节那天,粽子上的九花九叶毒,是你下的?”
青痕像是听到了笑话,“怎么,你才想明白?”
“为什么?”青蔻十分困惑,“你明知道……我不会中毒。”
青子辈的五个,都不可能倒在九花九叶毒上。
如果不是为了害她,何必铤而走险?
青痕继续笑道,“原来你是真傻……正因为你不会中毒,我才下毒。我记得咱们小时候,数你爱吃筒粽,吃起来就没个完。那天我将毒下在了角黍里,原本想着毒倒几个算几个,反正皇上会怀疑到你身上。”
结果,她失算了。
青蔻非但没吃筒粽,还连着吃了三只角黍。
皇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她。
青蔻直接给气笑了,“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虽说爱吃筒粽,当着皇上的面,岂是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这是什么话。”虞筠霭立刻插话,“朕马上让御膳房去做筒粽,每种馅做一盘,你尽情吃。”
姗姗来迟的虞梓墨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段对话。
不是说抓到了青痕吗?
怎么还吃上了?
“皇上素来不喜糯米制成的甜食,逍遥王爱食筒粽,角黍是一只都不会碰的。我在角黍的粽叶上下毒,若能构陷于你,自然最好。就算构陷不成……顺手毒死云若婉,也不吃亏。”
青痕顿了顿,“毕竟你在云府寿宴上躲过巫魅的离魂散,连皇上都说过,你形迹可疑。”
虞筠霭与青蔻对视一眼,“我没说过,你别听她胡说。”又挥挥手,“行了,都忙活一宿了,先关进天牢,明日再审。”
青蔻眼前出现了一片浓雾。
身穿白衣的俊逸少年蹲在河边,皱着眉头往火堆里添柴。年轻的妇人挨着他坐下,慈爱地拂去他额边细密的汗水。
青蔻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十分眼熟。
魁梧的中年大汉自远处笑着走来,手里拎着两只色彩斑斓的山鸡。
“两只鸡,四条腿。”大汉笑着拍了拍青蔻的脑袋,“我的那条也分给你,可不能再抢公子和夫人的了,听到了没?”
少年和妇人同时抬头,笑了。
那笑容太过熟悉,青蔻一个激灵。
这不是皇上和太后吗?
确实是他们。
皇上的身材看似单薄,但眉眼基本已经长开了,笔挺的脊背,温润的笑容,与她认识的虞筠霭毫无二致。
至于太后,青蔻仅见过一面,但她的变化比皇上还小,一眼就认出来了。
唯独没见过那名大汉,嗓音粗粗的,脸上长满胡子。
他是谁?
须臾,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袅袅吹来。
青蔻舔了舔唇,笑容荡开。鼻息之下还飘荡着烤山鸡的香味,耳边的笑声渐行渐远,有男有女,听不真切。
她缓缓睁开眼睛,躺着没动,伸手按了按眉心——原来是梦。
真实得令人叹服。
青痕等人被一网打尽,她本该安下心来才对。没想到睡眠竟越来越差,夜夜梦魇,入梦之事光怪陆离。
事实上,她不是第一次梦到皇上了。
莫非是日有所思?
云海天的审讯进行不下去,北境又起了战事,皇上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不是在天牢,就是在去天牢的路上。
她已经五天没见过皇上了。
真的是……十分想念。
善棋已经备好了早膳。
善琴被擒当天,她就洗脱了嫌疑,重新回到归洣殿当差。几天下来,她的精神依然萎靡,整个人都恹恹的。
只要想起善琴,她就忍不住掉泪。
一个屋檐下同住十几年的小姐妹,被五花大绑压进天牢,她十分难以接受。
“五小姐,奴婢晓得善琴犯了大错,罪无可逃,但您能不能……”话说到一半,她觉得不妥,迟疑片刻咬牙接着说,“听说蓉儿和兰心宫的小太监都交代了,左右事情也搞清楚了……能不能别对她用刑。”
善棋不停抹泪,“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胆子可小了,还特别怕疼。叮个蚊子包都要哼哼几天的人,怎么受得住这样的罪……”
青蔻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能理解善棋的感受,事情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想看到。
但要说善琴胆子小,她无法苟同。
供词上写得明明白白,善琴曾盗取令牌放青痕下山,在青痕和旖旎山庄之间传话,甚至撺掇陆大鹏集结江湖人士奇袭琳琅宫,桩桩件件,哪儿都有她的影子。
“用刑的事你不用担心。”青蔻拽了把椅子坐下,“用过膳之后,咱们去趟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