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惊愕过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除了窸窸窣窣的珠玉碰撞之声,再无任何响动,仿佛方才的喧闹不曾存在过。
厍馨儿在夙姑姑的小心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多年不曾露面的她,依然保持着母仪天下时的高贵与淡漠,一身大红色的镶金凤袍,笑容和煦,仪态万方,睿智的美目中既有疏离亦有通透。
她淡淡扫了一眼诸妃及百官,“都平身吧!”
诸妃猜不透太后的用意,起身后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不时用眼尾瞄一眼向皇上。难得一见,她们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在太后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瞧瞧,几年不见哀家,一个个都生疏了。”厍馨儿软润的嗓音幽幽传来,端庄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转过身子,“逍遥王别来无恙。”
虞梓墨清了清嗓子,低声笑道:“久不见太后露面,别说娘娘们一时生疏,就连本王,也吃了一惊。”
“哀家这把老骨头,时不时还得亮亮相,否则要被你们忘了。”厍馨儿唇角勾起优美的弧度,目光终于转向青蔻,“这位如花似玉的丫头,是哪家的?”
虞筠霭浅浅一笑,“蔻蔻,过来。”
青蔻上前迈了一小步,如烟似雾般的水瞬中露出几分好奇与困惑。
“回太后娘娘的话,儿臣名叫青蔻。”
“青蔻,嗯?” 厍馨儿的笑意更甚,“好名字。”
青蔻的小脸红扑扑的,樱唇微抿,或多或少有些紧张。眼前这位,可是皇上的亲娘呢,也就是她的……婆婆。
有名无实的婆婆也是婆婆啊。
厍馨儿眼皮闪了闪,压下心中涩意,再次望向一众嫔妃,“今儿是皇儿的生辰,你们当中好些个,哀家是头回见,一个个来吧。”
虞筠霭指着青蔻身后一排美人,“沈太傅的独女。”
沈芷兰前阵子饱受沈彪一事的磋磨,精神尚未恢复,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幸而皇上看在沈家从龙之功的面子上,并未降她的妃位。
此时她仍位列四妃之首,须单独出列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千岁。”
沈芷兰摆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嗓音娇翠欲滴,“不知母后可还记得兰儿?”
厍馨儿面不改色,微笑道:“兰儿与小时相比,样子倒是没差的。”
沈芷兰闻言,立刻红了眼圈儿。
她正欲诉几句苦,攀谈一番往日情分,却被虞筠霭生生打断。“这位是薛才人,薛将军的独女,闺命碧柔,擅长丹青,回春堂里那幅《八骏图》,就是出自她的手。”
“这位赵婕妤,母后可否记得赵大人……”
虞筠霭逐一介绍下去。
一番寒暄之后,筵席正式开始。
常公公扯着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三皇奠基,五帝分伦,圣王治世皆赖教化、君臣和则社稷安,黎庶和则天下安,戎夷和则八荒宁,自朕登基以来,法先王之法,蒙上天护佑,君臣其治,百姓融融,天下安乐,河清海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关河宁定,海内承平,今值朕诞,与众卿黎庶共乐,钦此。”
虞梓墨人逢喜事,笑意盎然,第一个上前献上寿礼。“臣献巨阙剑,恭贺皇上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托盘中一柄鎏金镀银的宝剑,寒光乍现。
青蔻听说过,欧冶子所铸,为越王勾践的五剑之一,不算贵重,却不失为一把利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皇上和云海天的情景,彼时正值云海天花甲寿宴,皇上御赐龙渊剑,另有绝地宝马及黄金百两,蜀绢千匹,夜明珠十枚。
想必那些寿礼,已经回到皇上兜儿里了。
她暗搓搓笑了一会儿。
虞筠霭被她莫名一笑搞得心绪荡漾,薄唇翘起:“又叫皇叔破费了。”
接下来的寿礼五花八门,珊瑚雕饰、裘皮斗篷、古琴字画、千年人参、刺绣绢画、奇石盆栽,送什么的都有。
虞筠霭也不客气,一一笑着受了。
直到时辰差不多,青蔻才翩翩出列。
善琴手持金镶玉制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身姿笔直,跟在她身后。
“臣妾青蔻,祝愿皇上万寿无疆,帝业永祚。愿寒山战无不胜,江山永固。愿百姓居养无虞,太平昌盛。愿太后及逍遥王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虞筠霭见她一番规矩立得有模有样,忍不住发笑:“爱妃的愿望真是不少,朕颇为受用。”
哪怕只是装的,顺耳的话谁都爱听。
他也不能免俗。
“琳琅宫倒是不缺银子,可若是拿银子买寿礼,委实显得没有诚意。”青蔻笑吟吟掀起托盘之上的红色绸布。
虞梓墨和厍馨儿通通放下手中酒盏,饶有兴致地盯着托盘。
虞筠霭定睛一瞧,迟疑道:“爱妃这是……亲手为朕缝制了衣物?”
小坏蛋还有这两下子?
啧,没看出来啊。
“非也非也,它是一块布料。”青蔻小脸一红,“臣妾不善女红,皇上可请制衣坊的绣娘悉心缝制,便可穿在身上。”
虞梓墨大笑,“皇贵妃娘娘真是妙人。”
虞筠霭瞥了虞梓墨一眼。
正跟小坏蛋打情骂俏呢,四叔个没眼色的,插什么嘴。
自从开始怀疑青蔻的出身,虞梓墨“路过”归洣殿的次数,快赶上他这个当夫君的了。
有点讨厌。
厍馨儿好奇道:“一块布料?”
青蔻上前一步,柔声道:“太后娘娘,儿臣自幼长在琳琅宫。宫内有一件镇宫之宝,便是它了。”
虞筠霭唇角一顿,笑容瞬间消失。
俗语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对于琳琅宫而言,镇宫之宝的存在绝对算是坏事一桩。
虽说旖旎山庄已被厍家堡尽数铲除,有关镇宫之宝的流言却不胫而走。特别是那句“得安康、得民心、得天下”,实在太招摇了。
小坏蛋将它献出来,不失明智之举。
顺便激怒青痕,一箭双雕。
“事实上,此物并非神兵利器,更非价值连城。江湖上对于此物的传言,终究言过其实。”
青蔻抬手一挥,两匹银白色的锦缎被抖落开来,在宫灯和月光的照耀之下,露出珍珠般的色泽,宛若骄阳,其灿若华光的质地,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古语有云,天蚕,神蚕也。”
青蔻轻柔的声音落下,“臣妾的寿礼——是天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