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关押青痕的牢房,善棋狠狠道,“若事先知道师傅打算举事,奴婢就算叛出师门,也不会与她同流合污。奴婢的爹,就是死在与郎氏那一战中,奴婢成了孤儿,流落街头,直到遇见张老伯,才捡了一条命。”
青蔻内心唏嘘,师傅潜心准备二十余年,连丐帮都骗过了,却阴沟翻船,险些给青痕做了嫁衣。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萧琳琅即便举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根本不可能成功。
“走,”青蔻拉着她,“去看看善琴。”
与青痕不同,善琴的状况好得多。
她一进来就痛快招了,问什么说什么,毫无半点隐瞒,没遭任何罪。她此前与马凌相处甚欢,马凌念在旧情的份上,替她安排了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
此时她背对着牢门,一动不动躺在草席之上。
听到青蔻和善棋唤她,也不应答。
“画过押之后,她再没说过一句话。”马凌小声交代,“一天到晚就这么躺着。”
善棋跨步上前,蹲在她旁边,“琴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槽子糕,你尝一块,嗯?”
善琴像是没有听到。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以前总嫌你话多,你也知道我……我性子沉闷,不会说话……要不你吃点东西也行。”善棋念念叨叨的。
“我自言自语半天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青蔻的眼角湿了。
她问道:“善琴,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吗?”
善琴没有反应,继续沉默。
许久,马凌劝道,“娘娘,走吧。”
翌日黄昏。
青二带着善书善画进宫,他们是来道别的。
青蔻没跟着进去,只在外头等着。
据说,青痕见到青二话匣子大开,啰啰嗦嗦讲了不少,大多是小时候发生的事。临走的时候,她还祝愿青二早日得到青彤的芳心。
欢声笑语一日当年。
善琴依然不肯见人,也不肯说话。
他们都没看到,善琴在众人离开之后,深深磕了一个头。
青二出宫的时候,面色十分平静。
善书和善画也比想象中坚强,唯独善棋,再一次哭肿了眼睛。
青蔻心生不忍,索性让青二带她回品茶轩,省得睹物思人。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圆满完成使命的雪公子。
虞筠霭听闻此事,将姹紫和嫣红派来归洣殿,照应青蔻的饮食起居。
他依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无论早晚,每日都会来一趟,小坐一盏茶或一炷香的工夫,陪心爱的姑娘随便聊几句家常,偶尔哪天有空,还能留下用一顿膳。
青蔻看他瘦了一大圈儿,眼底可见层层乌青,心疼不已。
她听马凌说起,厍家堡历尽周折,终于收集到云海天通敌的关键证据,老狗已在大理寺过了几次审。
半个月过去,青蔻那点悲春伤秋的情绪,总算过去了。
十月初十,落霜城迎来了第一片落叶。
对于青蔻而言,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十一年前的今天,萧琳琅喝下她奉上的拜师茶。因她失去记忆,故而这一天被大家看作她的生辰。
按照惯例,品茶轩一大早送了药膳进宫。
姹紫将砂锅揭开一个小缝,一阵汤粥的香气扑鼻而来,不免讶异,“蕴大夫了不得啊,不仅大夫当得好,粥也做得好。”
青蔻笑得不行,“咱们去给皇上送点。”
御书房。
一名矮个儿小太监红着脸迎上来,“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青蔻问道:“你是新来的?”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婢小豆子,前几日刚从逍遥王府提上来的。”小豆子讲起话来精气神十足。
“蔻蔻,进来说话。”屋内传出虞筠霭的声音。
“皇上叫您进去呐。”小豆子拉开御书房的门,“娘娘里边请。”
青蔻拎着食盒进去,“小豆子是王爷的人?”
“我选来选去,没个太合适的。你别看小豆子年纪小,但他是四叔一手调。教出来的,古灵精怪,眼色过人。”虞筠霭身穿朝服,负手而立,正在看墙上的舆图。“以前的小常子也不错,可惜了。”
小常子的尸身在一处偏僻的宫殿后院被找到,据仵作说,他生前身中九花九叶毒,曾遭受百般折磨,最后被钢鞭绕在脖颈上,窒息而死。
马凌在青痕的住处,发现了数十封与旖旎山庄往来的书信,以及一根她自制的钢鞭。
青蔻觉得,青痕凭借一己之力,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独在异乡,无依无靠,背负国恨家仇,随时可被篡位的叔父灭口,仅靠两名婢女,竟能折腾出这么大的水花来。
“青痕动手过于仓促。”虞筠霭评价道,“初月国那两名细作,她不该杀的。”
如果不是她发现青弦私会初月国朝臣,怒火攻心,情急之下要了那两人的性命,她原本可以计划得更加周全。
初月朝臣的死,彻底激怒了青弦。
青弦深得萧琳琅信任,且功夫了得,青痕与他硬碰硬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儿。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下杀了个回马枪,在青弦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直接要了萧琳琅的命。
由于事发突然,青痕无法带走善琴,且善琴早在多年前假意投诚。故而青弦虽不相信善琴,却也没有为难于她,到底是一个府上出来的。
虞筠霭津津有味喝着养生粥,“他们二人原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青痕不动青弦的人,哪怕她弑师,青弦都不会动她。青痕想要碧蛇环,必须得到青弦的支持,她不该揪着初月国那两名朝臣不放。”
碧蛇环是号令琳琅宫店铺和弟子的令牌,拿到它,就等于拿到了复国利器。
青痕太没耐心了。
青蔻一边帮他添粥一边说,“要我说啊,青痕的运气不是一般差。”
虞筠霭漫不经心地挑眉,“此话怎讲?”
“她贴身伺候你多少天了,竟然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青蔻长叹一口气,伸出右手,细白的食指点了点虞筠霭精瘦的腰。
“这里啊。”
“嘶——”虞筠霭顿时头皮发麻,“你……”随后俊脸一红,“要摸……别在这儿,晚点回寝殿再摸……”
“想什么呐。”
青蔻知道,这厮又想歪了。
她简直哭笑不得,指了指虞筠霭佩戴的香囊,“青痕没发现就罢了,皇上也没发现。”
香囊看起来很旧,四角泛着毛边儿,土红土红的,与他腰间的精美别致的玉佩对比鲜明。
正是她逛夜市时买的,被皇上强行要去的那只。
虞筠霭惊讶到合不上嘴,“你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