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手指李存孝厉声问道:“李存孝,你本是一个放羊娃,是我将你收为义子,百般扶持培养,才有了今天的荣华富贵。可你不但不知图报,反而与王镕勾结一起来对付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存孝的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惭愧、悔恨、惊惧、无奈,数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他边哭边说:“我蒙父王重恩,位至将帅,如果不是小人从中离间陷害,我怎么能抛弃父子之情,转而投奔仇敌呢?儿做出这种不孝不义之事都是被李存信逼的!只要父王能杀了李存信,孩儿甘愿就擒。”
李克用虽是刚毅果决的男儿,但看到一个堂堂七尺男子在众人面前痛哭流涕,而且曾经是位叱咤风云的好汉,心里也感恻然。
然,李存孝犯的是叛逆之罪,如果一时心软就轻易放过他,将来怎么管理众将呢?何况他还以杀死李存信为条件,怎么能答应?想到这,他又对李存孝喝道:“你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我可以饶你,但军法不可以饶你。你是自己下来就缚还是待本王攻上去擒你?”
李存孝呆立在城头,半天没有回答,脑子却在急速打转:束手就擒,他可不愿,条件还没讲妥,他怕李克用会杀了他。与李克用对阵,他也不愿,因为他知道手下的兵将已饿得毫无斗志。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李克用身后立着一员女将,他立刻喊道:“母亲,请救孩儿一命,孩儿实实在在不敢背叛父母,请母亲替孩儿向父王求个情。”
这位女将是李克用的正室夫人刘氏,长得五官端正、眉眼俊秀,自幼习武,双手使一对雁翎刀。
刘氏常随李克用出征,戎旅中锻炼得颇有阅历。
做为女流,刘氏不可能亲自上马与敌人搏斗,于是就招收了一批女亲兵,教她们习武,排练阵仗,一了尚武的心愿。
刘氏性子爽朗豁达,与李克用的侧室曹氏相处极为融洽,在众义子中也颇有威望。
对李存孝,刘氏是十分喜爱的,觉得他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实在不易,虽然做事糊涂,并非不可救药,如果教育得当还是可以为丈夫所用的。
刘氏想到这,便对李克用说:“大王,我看存孝并非无药可救,不如我进城去劝劝他,或许他就能悬崖勒马,翻然悔悟了。”
李克用也不想认真攻城,虽然此时对付李存孝是易如反掌,但损失兵将是不可避免,城里城外大都是他从代北带出来的子弟兵,他可不愿让他们自相残杀。
更何况,李存孝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东西,把他逼急了耍起蛮横,倒也无人能敌,刘氏请求正合他的心意。
不过李克用担心李存孝不但不肯投降,反而挟持刘氏逼自己退兵,因此沉吟未语。
刘氏看出李克用的疑虑,说道:“大王请放心,我待存孝一向很好,他也很敬重我,绝不会胁迫我做为人质。即便他不念旧情,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我是绝不会为他胁迫的。”
李克用犹豫道:“这太危险了,我怎能让你去冒险。”
刘氏坚决地说:“大丈夫做事要以事业为重,怎能把儿女私情挂在心上?我身为大王妻室就应为大王分忧解愁,请大王不要再劝了!”
李克用很了解妻子的性格,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于是他扬头对李存孝大声说道:“念你平日功劳很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派你的母亲进城与你叙话,你要是诚心悔过,就与你母一同回来,假如对你母有什么不敬,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克用说完,又对刘氏说:“我现在就回营去了,希望你一切小心,马到成功。”
刘氏微笑道:“大王请放心,为妾一定不辱使命。”
刘氏说完,带领一队女亲兵往城门走去,李克用自将军队回营。
李存孝看大军已经撤走,急忙下了城墙亲自迎刘夫人入城。
李存孝将夫人接入府衙大堂之上,坐好,纳头便拜。
李存孝痛哭流涕地为自己陈情,把自己如何受李存信谄害,如何为求自保而私通王镕,自己又是如何渴望寻找机会重回父王身边等等,详详细细说了一遍,请求夫人在父王面前为自己美言,饶了自己一命。
刘氏先将李存孝狠狠责备了一顿,然后正色告诉他说:“你若是诚心悔过,就应出城投降,如果只想蒙混过关,即使能骗了我,也骗不过大王。邢州已粮草断绝,支持不了几天,只要大王一声令下,破城指日可待,与其那时被擒,不如现在就投降。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李存孝沉吟不语。
李存孝的一个心腹将校走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存孝看看刘夫人,犹豫一下摇摇头。
刘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当即说道:“存孝,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我的为人你清楚,如果你想以我做人质要挟大王,我就自刎在你面前,看你如何向大王交待!”
李存孝脸一红,讪讪地说道:“我敬重母亲如待天人,怎敢有这种卑鄙念头。”
刘氏冷冷一笑:“没有就好。我只怕你受人唆使再做糊涂的事情,连我也无法在大王面前替你求情了。”
李存孝听出刘氏有意相救,急忙跪到地上,连连向刘夫人叩头。
刘氏道:“我现在准备走了,你是跟我回去呢,还是继续躲在城里?”
李存孝道:“只要母亲肯向大王求情,我就跟您回去。”
刘氏道:“我替你求情倒是不难,就怕你不是真心实意,万一将来你再背叛了大王,连我也要受到牵连。”
李存孝一再赌咒发誓,保证真心实意。
刘氏道:“好吧!念你还有几分孝心,我一定会向你父求情的。”
李存孝高兴地说:“既然母亲同意相助,孩儿这就同母亲回去向父王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