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也觉得万俟晏是个很奇怪,也很有趣的人。他看起来像个阳光大男孩一样,这在帝王之家,真的是太难得了。但是,他并不是少根筋,而是不愿意先以坏的打算,揣度别人。这与魏召南截然不同,与大多数人,也截然不同。
所以,魏召南也很想和万俟晏说话,她想了解一下,他是怎么做到这样的。
万俟晏不由得问道:“郡主干嘛这样盯着在下?”
魏召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大方地说出了所想:“你知道那天,你要拜访我父王,我为什么要找一大堆朋友去吗?”
“不是为了庆祝吗?”万俟晏略微有点不解。
魏召南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说道:“因为你的身份,和我父王的身份,如果让人觉得你们单独在密谈什么,对你和我父王,都是致命的打击。”
万俟晏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随机他又笑了,道:“嗯。在下知道。”
魏召南笑了,道:“我以为你把所有人都想的很善良,简单。原来是我多想了。本来还想多提醒你一些的。看来没有这种必要了。”
“哦,还有,以后你不要那么谦虚地对我以在下自居了。西凉翁主,燕国翁主和燕国皇子,齐国以前的皇子,他们都没有这样谦卑过。有的事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俟晏微微蹙眉,道:“我对你自称在下,是真的崇拜你的父王。并不是因为要遮掩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我虽然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我不愿去揣测所有人。因为,也许有人会理解一个身为武将晚辈的人,对一个用兵诡诈,屡立战功的大将军是多么孺慕的情感。所以,我不能用这样莫须有的东西,去揣测所有人。”
魏召南有些哑口无言,她有些脸红,觉得自己有些羞愧。可是,她不认同万俟晏的说法,于是,她说道:“防范,并不代表用什么心思去揣测所有人。防范,只是为了防止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果不防范,就相当于你明知道有可能潜在存在着危险。可你就是放之任之。在我眼里,这种做法不是显得多光明,只不过是蠢的一种表现!”
万俟晏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说道:“那可能我就是这样的蠢人吧。”
魏召南看见他不由自主的摇头,知道他并不赞同自己的话,但是又不愿与自己争辩,才这么说的。这样,她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让她更加的气愤!
魏召南很想生气的离开,可是,她必须按照约定,把万俟晏约到隆福寺去。
于是,她满脸堆上了假笑,然后认真地问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万俟晏微微扬眉,点点头道:“郡主请说。”
“如果有这样一件事。”魏召南一边说,一边斟酌用词,和吐露出来的信息:“倘若小小的陷害一个人,能救整个城池人的性命。还可以除掉导致这个城池,差点被摧毁的几个罪魁祸首。你会去陷害这个人吗?”
万俟晏摇摇头,说道:“我不会。这种衡量是错误的。这样的事情,不会以一个小小的陷害达到成果。就是说,这是在做一个选择,是害死一群人还是害死一个人。这样的选择,本身就是错误的。”
魏召南刚要开口辩驳,万俟晏又说道:“我们站在很多人羡慕的位置,我们为什么不能竭尽所能的抓住坏人呢?而不应该通过陷害一个好人,去救一群无辜的人。”
“先不说时间紧迫,来不及做这些事。就说成本的问题。如果我们要抓住这些坏人,就必须等到他们犯错。犯了错,我们才能抓到他们。可是,万一他们犯错的时候,就是害死了一群无辜的人呢?那么,无辜的人已经成为了,成立这些坏人是坏人的证明。我们即使是抓住了这些坏人,也来不及了。”
万俟晏不解道:“既然你知道他们是坏人,就证明他们肯定做过不止一件事。为什么要等到他们去害死了无辜的人,才能作为证据呢?”
魏召南没有办法告诉万俟晏,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上一世这件事轰动了一时。事情是这样的:
大周将自己研发已经过时了(不是过期,是指不如现在大周使用的先进)的火药和炮台车,卖给东晋。东晋却用炮台车,打了西凉的农庄试炮。西凉使节哭着找大周负责。
上一世大周做和事佬,协商让东晋割让一座城池,东晋与西凉争执不休,各执一词,僵持不下。大周就给了东晋一些银两,又给了西凉一些银两。虽然东晋还是割地赔给了西凉一块很小也很差劲的城池。但是,大周却把里外里赚的钱,赔进去一大半。
实际上,后来查出来,是西凉自己买的炮台车,放在了边关。因为西凉要成为大周的一个城池,不再是附属国。于是,户部需要交接清楚,就去查税收。前往东晋送炮台车的人,被西凉买通的人下局,收了许多的好处,参加别人的宴请时,贪喝误了事。 西凉被查账的知府,就对自己的子民开了火,并且装作是东晋做的。
时隔半年多,大周终于知道了真相,可是觉得很丢人,只能秘密处死了负责押运的那个贪墨官员。
魏召南就是因为知道这事,才怂恿皇甫弘皓务必让六皇子的娘舅胡祭酒去做这个事情的。
她打算等胡祭酒出发之后,遣人去把西凉那些无辜的百姓引开。并且让人去在设局人布局的时候,揭发这件事。
所以,她必须把万俟晏带到隆福寺。大不了,如果皇甫弘皓真的对万俟晏不利,她就陪在万俟晏身边。确保不让万俟晏出什么大状况就行。
至少,魏召南是这样想的。
万俟晏见魏召南沉默不说话,赶忙说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想着,我们言论自由,畅所欲言。我不是很赞同你的说法,但是我尊重你这样去想。因为你的假设,也是出于善意。”
魏召南笑眯眯地说道:“无事。我也很尊重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很理想化。这很好,人总要有个理想的方向,设立为目的地,然后往前实践摸索。”
皇甫弘皓不知道从何时就来到了他们身边,他却插入了他们的话题,道:“我不这么看。万俟皇子的想法很好,但是根本就很难实践。做事必须脚踏实地,根据实际情况分析事情。你们知道一个人行恶,需要什么吗?只要他内心有恶,这就足够了。不管是出于恶意的辱骂别人,还是出于恶意的伤害别人。恶人,只需要付出行动,去做这件事就可以。这就是恶的成本。”
“而行善,不……不要说是行善了。只是为了匡扶正。抹除,或者减轻,恶行所带来的的伤害,就需要很多人去付出努力。就拿召南妹妹前不久的事情来说,许多人谣传召南妹妹不好。这些说她不好的人,只是凭白张口,把他们根本不了解的事情,随便点评,带着自己的无知和偏见。根本不理会这样做,会不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可是,要反证这些人是错的,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若是心态脆弱一些的人,恐怕都会为此,对自己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二皇子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说道:“对。如果说名誉是一件大家不觉得是实质上,看得见的伤害的话。就拿比较简单,且肉眼可见的事情来举例。”
“如果一个贼人,他偷了别人的东西。造成的后果,是丢东西的人,可能明日就要指望着这笔钱救命。而追捕小偷,一个捕快肯定做不到。需要很多人去参与抓捕这个恶人。所以正义的成本很高。如果能及时阻止,付出的,仅仅是陷害一个人一时,这个选择一定要及时的做出轻重缓急的取舍判断。”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这个话题,大家各抒己见。多数是支持魏召南最初的想法的。为什么说她最初的想法,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动摇。因为,她听到他们有人说:
。“不能因为难,我们就不这么想,不努力去这么做吧?我觉得陷害一个好人,为了救更多无辜的人。这句话,你们听不出来有什么错处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尽全力的保住这个好人,而且救更多的人呢?”
“如果说因为难,我们就退而求其次选择最稳妥,而不是选择最对的事情。那么,我们下一次,下下次,是不是都会这样沿用这种权衡的思维和心态?那么,我们岂不是离所谓最正确的理想,越行越远了吗?”
“只有不断地秉持着向往理想出发的初心,和坚定的迈出不畏艰险的脚步。我们才能向最理想前进啊,不能因为说它难以达到,时间不允许,我们就做相对简单的抉择,这样想,我觉得是有些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