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下一下的鼓点,时疾时缓,就让大家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产生了变化。
加上魏召南脸上挂着的,并不是小女儿的娇俏和灵动,而是犀利的英气。好似她并不是在跳舞,她是站在山河之间,用生命为这壮阔而颂歌。
长袖击鼓,竟叫她舞出了杀伐的飒爽英姿。鼓声并不孱弱,反而铿锵有力,说明她对力道的掌控,达到了惊人之境。
魏召南的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让人们感觉到了山河壮阔,眼前好似展开了一副军甲男儿,铮铮铁骨,戍守边疆,保卫国土的画面。旁边伴奏的吹笛乐师,竟也竭力地吹出了符合这种气氛的笛音。让舞和曲更加融洽,达到直击人心的效果。
接着,鼓点变的恢弘庄严。大家又似乎看见了百姓富足,天下安康,万物生息,蒸蒸日上。
鼓声继而又转急,好似是有外敌来犯,万里沙场,红缨金戈,士兵们在搏命厮杀之下,护住了万里江河。
大家还在意犹未尽的时候,鼓声却戛然而止。
六皇子和皇甫咏烨惊艳地看见,九面大鼓上有九幅水墨风情,都是大周繁华的都城,一副民生安乐的繁荣景象。
“啊!——”
“你看!那画,仔细看还是九个字!”
九个字是:国富民强大周永无疆!
所有人都不止是惊艳,简直就是被震慑了。
若是说七尺的水袖不好控制,那一丈的水袖,就更难驾驭了。何况还要舞动起来,准确无虞的敲出鼓点,还要作画,同时还要藏字。这……
没有惊人的毅力天天练习,绝不可能凭借一日之功达到这样的效果。
而魏召南如今,不过才虚岁十五!
上官琳琳不以为意,她觉得女子就应该是柔美妩媚的,魏召南这种只会英姿飒爽的干练风格,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可惜的是,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他们纷纷交口称赞魏召南的舞姿。
魏召南心底冷笑。她自然是知道上官琳琳的心思的。可是,她更加清楚勋贵们的心思。家国情怀,上官琳琳是不懂的。可是并不代表其他所有人都如同她一样。
一个擅画的勋贵子弟,画兴大起。当即就作了一副《郡主舞》。刚画出来,就有人肯出重金买走。可是那位勋贵并不想卖,只推说让人去买隔壁桌画的《凌空仙子》图。《凌空仙子》图,是比照司寇明珠画的,可是只卖出去了六百两银子。但是《鼓舞山河图》,已经有人出价三千两白银,执画人还是不肯出让。
上官琳琳已经上台,可是许多擅画的勋贵子弟,都还在努力回想魏召南方才起舞翩翩的样子,企图创作一幅比《鼓舞山河图》更传神的画作来。
上官琳琳的舞技,说实话,与司寇明珠、魏召南的舞种是一样的,都是以长袖起舞。算是“同宗同流”,若是这舞种有这种流派之分的话。
她的长袖只有六尺,但是配合她娇小的身段,确实更显得婀娜多姿。待上官琳琳一曲舞毕,众人只是鼓掌以示礼貌。并不似对魏召南那般激动。
这让上官琳琳十分不解,还有些羞愤。
掌柜的原本还不知道该如何品评,若是让樊楼的乐师和舞姬来品评的话,免不得引人非议。不管得罪西凉九翁主,还是燕国六翁主,亦或是武定郡主。都不是掌柜的愿意看见的。毕竟,做生意,就是以和为贵,才能财源广进。
可是,现下,以燕国六翁主为题的画作《婀娜》,以五百两银子卖了出去。而以西凉九翁主的画作《凌空仙子》,以八百两银子又专卖到了六皇子的手中。可是,以武定郡主为题的《鼓舞山河图》却已经被抬到了八千两,可是正主根本就不卖!
掌柜的十分中肯,又客气地说了一下比舞的结果。司寇明珠“哼”了一声,拂袖道:“根本就是有失公允!你们大周人连舞蹈都不会欣赏!女子跳舞,当需以柔为美!你们大周人,连舞蹈的要义都不懂!根本无法体会舞蹈的奥义!”
可是,舞技大家,宫廷教坊的主事姑姑不知怎么,碰巧被人请来樊楼。她挑了挑眉,沉稳又清丽的声音,徐徐道来:“西凉九翁主此言差矣。”
“若说舞蹈,确实是以优,以姿,以色为美的标准。可是,不知西凉九翁主殿下是否听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若是把美,以一个定论去规定。以在下拙见,并不是美的奥义。”
“若论舞道,观之明义,便让舞达到了更高的境地。是以,武定郡主之舞,当得第一。且,当之无愧!”
司寇明珠掀了掀嘴唇,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出口,而是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个主事姑姑,转身离去。
魏召南向宫廷教坊的主事姑姑点头示以微笑,而主事姑姑微微福礼回之。于是,魏召南也转身而去。
而上官琳琳也要离去的时候,掌柜的却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道:“六翁主殿下,这所有客官的酒水是三千六百七十四两银子。就收六翁主殿下一个吉祥数,三千六百七十两吧!”
上官琳琳气得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道:“本翁主出门,哪里会带这些银票!你们明日来驿馆取吧!”
掌柜的恭敬地点头拱手,应下了。可是上官琳琳可气得不轻。因为,在魏召南转身离开的时候,周围都纷纷传来了惋惜的声音。好似他们多看一眼魏召南,就能更好的画出比《鼓舞山河图》更好看的画作似的!
“你还别说,看惯了闺阁中温婉贤淑的贵女,倒觉得武定郡主这样率性洒脱,又满腹才华的女子,更为耀目!”
“黎兄,你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吧?不过,武定郡主才豆蔻年华,定是还没说亲。”
“你们还是别想了!武定郡主出身战王府,定然也是要陛下指婚的吧?”
“听说萧大人此番归来,是有来使要向咱们大周提出和亲事宜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武定郡主?”
“那岂不是可惜了?如此的郡主,若是和亲,就再难见那前无古人的鼓上作画的舞技了!”
“倒是便宜了樊楼!他们竟把这九面山河图鼓白白得了去!”
“真不希望武定郡主去和亲!可是,若不是武定郡主,可能就要是真正的公主了吧?当下堪堪适龄的,也只有六公主庆安公主了!”
“四皇子殿下的妹妹?你别说,刚才来求《鼓舞山河图》的,虽然是萧小姐的婢女。可那莫不是为了帮四皇子殿下求的吧?”
众说纷纭,话题却没有一个围绕上官琳琳的。她觉得羞臊极了!她明明记得魏召南是不会跳舞的!她竟不知道魏召南居然背着她,也偷学了这水袖舞!
可气的是,魏召南竟然还比她跳得好!
上楼的时候,上官琳琳本来想要一副娇怯委屈的模样,惹静南王世子怜爱的。谁知,上来更让她瞧见了使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召南妹妹,不若我们一同在醉枫居用饭如何?”皇甫咏烨一派温文尔雅,俊美无双的勋贵公子模样。双眸温润如玉地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心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为了在樊楼,好好地宰二皇子一顿。她在游憩路根本就没有吃街边摊,忍了一肚子的口水,好容易到了樊楼。她又巴巴儿的给万俟晏介绍了半天的菜品,点了几个吃过的,喜欢吃的菜,又叫了几道没吃过的菜。正要动筷子,被人寻衅滋事的叫去,跳了半天的舞。
她都快饿成人肉干儿了!这皇甫咏烨莫不是上辈子是被她刨了祖坟不成?专门和她作对来的?
但是,魏召南十分礼貌地摇摇头,说道:“这就不了,我们的菜应该已经上了,还在温着,若是再倒腾地挪动一番,菜要不好吃了。改日再与世子表堂哥一聚吧!”
万俟晏见静南王世子还要开口,便笑着说道:“郡主一路上游玩,都没怎么买零嘴,刚才还费了大力气。估计现在是饿了,若是静南王世子下午得空,我们下午倒是要去大梵山游玩。不若一同前往?”
魏召南不由得皱了皱眉,既然是以招待万俟晏观光太雍城为主,自然是他邀请谁,也是他能拿主意的事情。只是,她对此还是有点儿不舒服。
皇甫咏烨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他有些惊讶于万俟晏对魏召南的亲近之态,所以,他势必要弄清楚到底两人之间已经发展到了什么情感羁绊的地步了。
“如此也好!”皇甫咏烨点点头,应下了。
走在前面的皇甫弘皓和萧巧云面色都很平静,可是心底想的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二皇子看完了魏召南的舞蹈之后,李怜玉便也提出了像西凉九翁主一样的质疑。只是,她说的很委婉。可是二皇子不由得微微皱眉,他没有反驳李怜玉的看法,但是他心里的答案,却和方才站在二楼的那位宫廷的主事姑姑是一样的。这不由的,让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