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坐的马车,脚程慢。明日若是开始赶路,恐怕马儿会吃不消。”魏召南说道。
“没事,这些事情,让四殿下去操心吧。最多这些马儿也就是受累一天,后日换了马,就可以了。”萧巧云说道。
于是,大家便准备休息。出门在外,自然没有条件一人睡一间房。一来是省钱,二来么,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崔氏二姐妹用一间,魏召南自然是要和萧巧云住一间。可是,皇甫弘皓看着萧巧云,说道:“巧云夜里不喜欢有旁人在侧,自然是另开一间房。”
魏召南皱眉道:“没听巧云说过啊。”
萧巧云也回盯着皇甫弘皓,皇甫弘皓的眼神,明显带着威胁:你要是敢跟魏召南同住一屋,我就告诉她你是男的。
而萧巧云盯着皇甫弘皓,眼神里则是:你个小人!你明知道我心悦魏召南,你凭什么横插一杠子?
两人默默互瞪了一会儿,可是,这在魏召南眼里却是:天呐!这是要晚上住在一起的意思吗?这不符合礼节吧?这么奔放吗?巧云会不会吃亏啊!
最后,萧巧云道:“嗯。我是有这样的习惯。”
魏召南微微蹙眉,拉着萧巧云,说道:“巧云,女儿家出门在外,很多事情不能贪图眼前一时的欢愉。”
萧巧云脸上红白交接,他再蠢,也听明白魏召南以为的意思了。
皇甫弘皓不做声,冷眼看着萧巧云,而萧巧云忽然摆出一副柔弱的姿态,点点头,犹豫不决地道:“这……我……”
皇甫弘皓一把抓着萧巧云的胳膊,清冷的声音道:“你打算一辈子不让她知道真相吗?若是将来她知道了,你想让她如何看你?”
萧巧云面色煞白,冷哼一声,甩开了皇甫弘皓的胳膊,说道:“珠珠,我还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吧。”
魏召南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皇甫弘皓,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魏召南这边向江南马场出发,可是江南马场那边的情况又是如何的呢?
魏召南的二舅舅崔怀跷,这一年正五十岁。正职九寺之一的太仆寺,在太仆寺下任职从四品下的太仆寺少卿。太仆寺是做什么的呢?就是总国之马政,籍京都坊监、畿甸牧地畜马之数,谨其饲养,察其治疗,考蕃息损耗之实,而定其赏罚焉,死则敛其尾、筋革入于官府。
说白了,就是养马的,崔怀跷是负责管理战马这一块的。战马对他们这个时候的骑兵来说,比手上的武器重要。战马好的话,就跑得快,跃的高。跑得快,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我已经到你跟前了。跃的高,就是敌人挥刀的时候,躲过的概率增加。
所以,战马养不好,造成了大规模马瘟,按律确实是当斩的。
崔怀跷所在的江南马场,有很大一批才从东晋等地进口的种马。他们就是负责把种马养好,让他们繁衍出更多的优质战马。
但是,因为江南地区,这几天天气很反常。一阵子冷的像是冬姑娘去而复返。一阵子热的像是酷暑早临。
而这样一冷一热呢,就造成了马厩里的草料和给马儿加餐的豆子之类的食物,有些发了霉长了毛。当然,人肉眼看得见的,自然会挑出去,不给马儿吃。可是,人看不见的呢?或者没看仔细的呢?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加上天气作怪,马儿就病了。
马儿病了之后,专门配的兽医就去给马儿治疗。崔怀跷爱马,虽然不是专业的兽医,可是也是个十分厉害的门外汉。他看过马儿的症状,再看兽医们给开的药,觉得很对症下药,便点头允了。只是,他心底有些疑虑,总觉得似乎丢失的那几张方子之中,似乎有一个和马儿得的症状很像。
崔怀跷拿出魏召南寄信给他的几张方子,其中有一张,描写的症状,和这次的马瘟症状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这张方子,是魏召南寄来的,他心里没底,这方子是不是就是他当初搜罗到,后来又丢失的方子。仅仅只是因为眼熟,他不敢就此万分肯定,并且改掉兽医们已经在使用的方子。
崔怀跷心底有些疑虑,自然势必是要搞清楚的。他若是个擅长搞官僚主义的人,也不会凭借他老子崔金生为靠山,多年以来,还只爬到个太仆寺少卿的位置。
于是,兽医们坚持己见,和崔怀跷闹得有些不欢而散。并且,从接下来几天的结果来看,马儿似乎是好了一些。
直到四月下旬开始,马儿开始接二连三的垂危,熬不了几个时辰,就去了。
这时候,兽医们才开始焦头烂额,而崔怀跷更是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每一匹战马,就是上百两,乃至上千两银子。种马更是贵可值金。
崔怀跷下令立刻给马匹们隔离开来,广招人手,帮忙照看马驹。可是,马瘟只是得到了一点点的控制。成效并不显著。
没有办法之下,崔怀跷只能下令把患病,已经呈现重症迹象的马儿直接斩杀。这样,避免传染还健康的马儿。并且,轻症的马儿,立刻改用了魏召南寄给他的方子。竟慢慢的,轻症的马儿并没有变成重症,反而渐渐病愈了。
原本事情到此为止,应该可以告一段落。
可是,负责把斩杀的马立即焚烧的人,却起了贪念。两个负责焚烧病马的人,却把病死的马肉趁着夜色割下来,卖给了小贩。然后,他们把病马的骨骸烧了,充作烧掉病马的痕迹。
魏召南和崔氏二姐妹抵达江南马场的时候,马瘟已经接近了尾声。斩杀了数十匹战马,其中还有六匹种马。
崔怀跷很是害怕,这样庞大的数目,就是等于他失职。崔怀跷正写信给崔怀跃商量对策,魏召南他们便来到了马场。
“二舅舅,你手中拿的,可是大舅舅的信?”魏召南开门见山地问道。
崔怀跷皱着眉,说道:“这些事,你不用管。你们怎么来马场了?怎么不在府上歇着?”
魏召南上前一步,对崔怀跷说道:“二舅舅,大舅舅是不是说他会从关外买马,来遮掩这件事?让二舅舅不要上报?”
崔怀跷拧着眉,看着魏召南,认真地说道:“珠珠,你怎会这样去想你大舅舅?”
崔怀跷把怀中的信掏了出来,递给魏召南,说道:“咱们崔家,做事先做人。失职了就是失职了,原因写明白,错处写明白。就可以了。但是,怕军备战马万一有急需调度的情况。所以,我先给你大舅舅写了信,让他如果方便,尽量想办法,买些战马,以备不时之需。”
魏召南看完了崔怀跷递给她的信件,虽然是崔怀跃的回信。但是,确实能佐证崔怀跷的说法。崔怀跃确实在信中写道:“如二弟所言,此事定当立即禀明圣听。为兄这边,只能尽量帮之绸缪。若是陛下愿减免汝之过失,购买马匹之资,崔氏可尽力承担部分。”云云……
这也就是说,大舅舅和二舅舅,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蒙蔽圣听。那,上一世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二舅舅上报了,那为什么宫里没有留下任何文书报备的记录?如果二舅舅没有上报,这信总不能是做假吧?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二舅舅上报的奏折,被人调换拦截了。然后,有人假传圣旨,让崔怀跃买了战马。崔怀跷也以为陛下不追责。
那么,这个人是谁?他们老早就盯上了威武大将军府,是肯定了的。魏召南微微蹙眉,莫非是静南王?
魏召南没有猜对,但是也不算是猜错了。上一世,崔怀跷递交的这个折子,在送的过程中,就被安行舟使人截了。吏部官员想截个奏折,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操作起来,比较难而已。
因为他们也需要往武将的队伍里安插人手,所以,截胡了奏折之后。三皇子便想要留中不发,借此以要挟威武大将军崔金生。
可是,这件事被六皇子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人搞到了消息。六皇子就知道了。
于是,六皇子便没有声张。而是到最后,明明知道崔家满门无辜。也还下令斩杀了他们。就怕他们得知战王府的事情,是他们一手操控。将来,引发后患。所以,崔家满门忠烈,命丧黄泉。
可是,魏召南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她没有搞明白的地方。但是,如何避忌呢?她瞬间想到了一个法子。
“二舅舅,你该写的奏折,照常往上递交。但是,四殿下其实得了陛下的口谕。他是来巡查巡访的。这件事,二舅舅是不是也理应给四殿下也知会一声?”魏召南模棱两可的说道。
单从字面上理解,她不算是假传圣旨。但是,她就是在混淆视听。她想着,不管这一世,这些人是否还会害她们战王府和威武大将军府。偷梁换柱的把这封奏折换下来,是不太可能了。而且,很可能,谁换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