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向是大周的传统美德。这好像是写在大周人骨子里的东西。驻守的护卫军人数还是太少了,他们不得不向远一点的地方求助。
周围驻扎的统领上万将士的大都护,得知消息之后,看着因为日以继夜的赶路,而浑身泥泞,不知疲倦的伍夫长,做了擅专的决定。
“只留下五千人驻守吧。其他一万七千将士,都跟本都护去救人!”
他身边的副将赶忙提醒道:“大都护,没有调令虎符……”
大都护指着前来求救的护卫军的伍夫长,说道:“你看看他!眼里都有沙子了,还丝毫感觉不到。可想而知,他赶来的路上,有多焦急!况且,大律规定,当天灾发生的时候,被求助的将士,不能拒绝。”
“大都护,可他们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啊!”副将微微蹙眉道。
大都护摸了一把将印和头盔,说道:“可是受灾的都是我们立誓要保护的大周子民。若是追责,本将一力承担。”
副将单膝跪地,道:“大都护,卑职愿往!还请大都护留在营地驻守!”
大都护抬了抬手,道:“不,本将亲自前往,胡副将你留下!张副将与本将同去!”
“大都护!卑职方才提醒只是恪尽职守,并非贪生怕死!求大都护允准卑职同往!”
大都护双手扶起胡副将,说道:“你我驻守在此多年,你心思缜密些,驻地需要留你在!你要听从指挥安排!”
“大都护!”胡副将铮铮铁骨男儿,眼圈发红,低声喝道。
大都护用力的拍了拍胡副将的胳膊,说道:“听从安排!我们此番前去,你立刻写奏折,陈情表述!本都护现在就去点兵,再不要浪费口舌!”
张副将拍了拍胡副将,随着大都护走出了营房。
当大都护走出营房,却看见几乎所有的军士,都已经整装待发。他们一双双眸子充满了坚定的希望,似乎他们都坚信,他们跟随的大都护,一定会做出这样的抉择。他们没有怀疑过。
大都护高声说道:“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吧?这天王老子犯了病了!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冲毁了咱们的堤坝!现在百姓们都遭了殃!就等着有人去救他们!”
军士们齐刷刷的站起来,都往大都护营房前走。
“但是,根据大律规定,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属于咱们这支队伍的辖区。所以,跟老子去的,很可能还要背负违抗军令的罪名!”
“大都护!我们愿往!”一群热血男儿的声音,浑厚,整齐,像是要冲破这灰黑且压抑的天空。
大都护眼圈泛红。他知道,他们相信他做出的选择。他也被他自己带的兵们感动。虽然平日里,有训练躲懒的,有偷奸耍滑的,有彼此为了点儿小事针锋相对的……但是,这个时刻,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胆小畏惧。
他们彼此成就了彼此的感动。他们不屈的热血意志,在这一刻,由他们自己写成了辉煌的历史。
“好!”大都护喉咙有些紧,他咽了咽,继续说道:“弓箭队和轻骑队留下。其他的人,跟老子走!”
他们没有道别,但是他们心里清楚,也许,此番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人心齐,泰山移。众志成城开天地。舍我其谁,为大家!”号子一样的歌,从未像现在一般觉得这是天籁之音。
像大都护这样的将士,不在少数。他们都顶着恶劣的天气,踩着泥泞的路,向洪涝之地快速前进着。
赶到了洪涝灾区,铁打的士兵们都不忍看。洪水还未完全退去,但是露出来的,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桓。浮在水面上的尸首,有老人的,有妇女的,有小孩的,还有壮丁的。甚至,还有前一批来救援的将士的。
救人,饮用水都成了问题,可是,没有一个将士说口渴。饿肚子,也成了问题。可是没有人抱怨。
人们常常歌颂美好的,气壮山河的事迹。用鼓舞人心的词。可是,这些词,是用鲜血造就的。
畏惧,难过,害怕之后,他们选择了用血肉之躯冲了上去。
他们要和天争。即使知道自己的渺小,也想要救下来更多的人。
这,似乎是一种民族精神,它坚挺不拔的像青松一样屹立在大周儿女的心中。就似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烈日喷炎晒不死, 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那青松逢灾受难,经磨历劫, 伤痕累累,瘢迹重重, 更显得枝如铁,干如铜, 蓬勃旺盛,倔强峥嵘。
他们开始没日没夜的生生用一双手去救人。有的人奇迹般的困在房子里没有死。可是洪水没过了窗橼,人们不知道怎么把他们一家三口救出来。
如果直接挖屋棚顶,害怕屋棚直接垮了,把里面的人活活砸晕,落入水里,那就救不出来。
没有办法,只能会水的人,用手去挖泡在水里的一侧土墙。
工具不够,许多人的手都因为各种原因破了。还经常泡在水里,溃烂,脓肿,感染……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百姓和八方来援的将士们,眼看着,有了章法。一切都显得有希望的时候,第二波洪水,卷了过来。
明明天气不像前几日那样铅黑一片了,明明大家都以为,天色渐渐好转了。这几天,下完了细雨,就要转晴了。
可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滂沱大雨,笼罩了上游地区。其实,这场大雨还不是罪魁祸首。朔本追源,在遥遥万里之外,下了几天异常的大雨而已。
谁能知道,竟会造成这样的反应。
“大都护——”张副将眼看着汹涌扑来的洪水,一下子就将大都护卷走了。
水吞噬一个人的时候,根本都看不清它怎么做到的。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浪花拍了过来,人就不见了。
只剩下湍流无声的水面。
剩下的千夫长和百夫长赶忙拽着张副将,不让他冲过去。会水的跳了下去。可是,竟然一个也没能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样汹涌的洪水之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再回来。
年纪尚小的士兵,才十五岁,忍不住类留不止。
百姓也是十不存一,军士们只能尽量集合,拉着救下来,还幸存的百姓往地势高的地方走去。
断水,断粮快六天了。大家勉强喝着脏兮兮的洪水,可是没有吃的,是件难事。
野果子,小动物,能吃的,都已经吃了。树皮也是脱了一层又一层。
再这样下去,能活着回去的人,不知道能有几个。
可是,谁也不敢提出疑问。好似有个叫绝望的野兽,就潜伏在大家周围。只要谁开口,就会吞了谁。
潭府城的流民一直不多,每天都只有十几个。不过积累了十天,也是一批客观的数目。
但是萧巧云一直在关注这些事,萧家的米铺已经开始半价给灾民售米了。
魏召南终于也赶到了潭府城。她的风寒之症,就这样拖拖拉拉的,时好时坏的持续了十一天。
若不是其间有一次发热,她应该早两天就到了。
到了颜值阁,萧巧云赶忙把魏召南拥入怀里。他眼底那浓郁的散不开的担心,终于有了着落。
魏召南忍不住在萧巧云怀里咳嗽了一阵,便抬起头,问道:“巧云,我看着这一路的流民不多,是怎么回事?”
萧巧云微微蹙眉,说道:“我也问了当地的官府,他们在安排人手打扫出更多废弃的破庙和旧屋。可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我让白芷打听,说是许多村落,已经发生了洪涝。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有的人,甚至都遇见了去救援的驻守护军。可是,人怎么这么少?”
魏召南不知道,她没有见过洪涝究竟是什么样子。也只是从书中看了大致的形容。她只想着,驻守护军救了人,然后大家一起往州城逃。然后,给他们分发粮食,给他们看病,就可以了。
她没有见过具体的情况,所以,她想的很简单。
她没有想过万一他们留在那里救人,粮食和水的问题该如何解决。这是专门懂这方面的人,才知道的事情。她不懂,以为很简单的事情,怎么会没有达到她想的结果?
皇甫弘皓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动用皇子的玉牌,调集人手,让洪涝以外的地区那些人,押送着粮食,往潭府城,洪府城,吉城,袁城等城池运送米粮了。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有人打上了这一批粮食的主意。
各个地方的情况不同,所以能抽调的押运士兵数目也不相同。于是,有接二连三的消息,送到了皇甫弘皓手上,他们的粮食被人截了。
然后,出现了哄抬米价的情况。
浅渊阁的刺客们只剩下了一半不到,这一半人,还大部分都在各个村落帮忙救人之中。
所以,皇甫弘皓手上能调用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