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不由得想到,为什么上一世惠帝会让三皇子和六皇子前来?上一世虽然没有四皇子,可是有五皇子啊,为何偏偏越过了五皇子呢?
莫非是因为世家的缘故?
魏召南微微皱眉,她不知道她想的方向是否正确。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并没有扎实的依据来证明。所以,她不知道这一世,三皇子过早的倒台,究竟意味着什么。
皇甫弘皓躺在魏召南的床榻上,也没有安睡。他也是在思考其中的意义。
惠帝为何要把崔艺舟指婚给二皇子呢?二皇子被罚在太极殿门前,定然是说了什么才被罚的。莫非,他提出求娶魏召南了吗?
若是他提出求娶魏召南,为何惠帝会震怒到要罚二皇子跪在太极殿门前呢?难道是,惠帝告诉了二皇子,要把魏召南派去和亲?
皇甫弘皓眉心微锁,他在想,用什么办法阻止惠帝把魏召南送去做和亲公主?
阴雨绵绵无绝期,好似之前一日骄阳,彷如幻觉一样不真实。泥土松软的不便于行。而且空气中泛着潮湿阴冷,看不见的寒气夹杂在小风里,徐徐地吹着。
魏召南盖着棉被,想着事情,便睡着了。
皇甫弘皓悄悄地去看了魏召南一眼,便穿上蓑衣,如他来时那般,悄然而去。
天色越来越沉,已经分不清是几时。乌云密闭,重重地压了下来,好似乌云压得再低一点,天就要塌了似的。
远处的天边是墨黑的云团,但是有一道道时不时窜过的银白色闪电,一遍又一遍地为墨色的云团勾勒出妖冶的轮廓。
“轰隆隆——”
一道惊雷,吓醒了魏召南。她坐起身来,眉心紧锁,满头满背的细密冷汗。她忘记了她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梦,但是从自己表象来看,应该不是愉快的梦。
“几时了?”魏召南魏召南声音嘶哑。
白芷端着烛台走了进来,火光照的白芷的脸阴森森的,配着雷电交加,好似鬼魂一样。
魏召南张了张口,觉得嗓子烧的疼。她的眉心锁的更紧了。
“我们在哪?”魏召南问道。
白芷微微楞了一下,回道:“姑娘,那个……那个人巳时(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便走了。婢子见姑娘睡得沉,便没叫醒姑娘。现在已经是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了。只是,这天气古怪,大白天的,乌云黑漆漆的,遮住了整片天。外面的风也大了。”
魏召南浑身的僵硬散去,这才缓缓下床,不由地问道:“蓝梅呢?”
白芷端着烛台,跟在魏召南身旁,回道:“蓝梅去马厩了,她怕马儿受惊,车夫们应付不来。所以,她去马厩帮忙了。”
魏召南微微感到头晕,回道床榻,又钻回了被窝。只是这被窝里,染上了皇甫弘皓的味道,是那种龙涎香混杂着书墨和翠竹的味道。似乎,因着有体温暖过,所以这股味道之中,还多了一抹橙花,柑橘和佛手柑的味道。
魏召南皱了皱眉,说道:“白芷,去熬些桂枝汤来。我好像有些头晕困乏。”
白芷应诺,赶忙去取温在灶上的桂枝汤。幸亏她早就担心,魏召南昨夜照顾皇甫弘皓,恐怕体虚容易风邪入体。就没有把原本是给皇甫弘皓熬的药倒掉。
魏召南用了药,又沉沉地睡了。闷雷声像是隔着什么,遥遥地传来,闷闷沉沉地炸开。整个天,乌云密布,显得很诡异。
就在魏召南沉睡的时候,河堤的水位线,在一点一点的上涨。谁也没注意,除了常住河畔的百姓。他们看着远远的河畔,可又因为天色实在是能见度很低,就没有办法看清楚远处的水位,正在一层一层的上涨。
但是,有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不安。有的村落,开始招呼大家注意不要往河边靠。
“爹?我总觉得那水黢黑,天也黢黑,要下大雨了吧?”一个孩子说道。
扛着锄头的父亲皱皱眉,拍了孩子的脑袋一下,说道:“没事。天天瞎讲,你个小崽子,懂个啥?”
“二柱爹,这河堤能抗住水吗?”一个妇女抱着一捆喂鸭子的草问道。
“扛得住!我们都瞧着呢!不要担心!”
“二柱爹,可我听我老头说,他们给建河坝的时候,好些都是土填的,根本不是山头石!”
“胡说啥!我那会儿不也服徭役,在河坝上干了二十天活吗?(古代时期,服徭役有两种,一种是兵役,服役两年,官府供给衣食杂用。另一种是无偿劳动,每个男丁,都要为朝廷无偿地服徭役20天,闰年加两天。所以,如果选择服兵役,就不必服徭役,服徭役,就不必服兵役。)我咋没看到?我们自己建的河坝,放心吧!”二柱爹说道。
妇女皱了皱眉,看了看天,又道:“真的不用跑吗?”
“跑啥!”二柱爹叉着腰,拍着胸脯说道:“自从钱大人为咱们老百姓申诉过,圣上就赶紧给咱们治了水患,都多少年了?年年你都担心,担心啥?河堤河坝,都是咱沿河百姓自己动手建的,咋会有事呢?跑啥?跑!天天就会瞎说八道!”
“再说了!钱大人的儿子,那可是当今的左相!左相你知道是啥不?”
妇女和一群孩子们都跟着屋子边,一面避雨,一面听二柱爹说话:“左相,那就是比圣上只小一点点的官!那是天子近臣!天子近臣你知道是啥不?”
“不知道。”妇女摇摇头。
“就是……就是比圣上只小一点点的官!”二柱爹脸有些红,他也没啥文化,所以看着一群孩子们失望和哄笑的样子,又梗了梗脖子,说道:“左相的爹,当年就在咱们村,看过河道!先帝爷为了咱,杀了一大批贪官!”
二柱爹用手比划着砍头的动作,继续说道:“就为了凑钱,给咱修河堤!先帝爷心里有咱们百姓!拉紧了裤腰带,把贪官的钱全抄了,就为了让咱们百姓,能安居……那个种田!”
“爹?”二柱子不解道:“为啥先帝爷,非要杀了贪官,才能拿钱给咱修河堤呢?”
二柱爹神器地说道:“那还不是,他们那些贪官,往年,年年不好好修河堤。每次向先帝爷要了钱,他们就一面糊弄先帝爷,一面坑骗咱们老百姓!银子都到他们兜子里去了,先帝爷也没有钱了!”
“哈哈!先帝爷咋那么傻!”二柱子童言无忌地笑道。
“可不敢胡说啊!”二柱爹拍了一把二柱子的头,说道:“以往,你嗲嗲(爷爷)跟你一样小的时候,三年五载,这就发水。总有人来修河坝。可是,那些人都是个骗子货!黑心熊!”
“那先帝爷专门派了钱大老爷来了,是真真的想让咱老百姓过好日子的人!咱文化不高,可做人不能矮了去!受人恩果千年记!你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地干活,报答他们的恩情!”
二柱子和一群孩子们不由得又蹦又跳,争抢着问道:“那我们,是报答先帝爷,还是报答钱大人呢?”
二柱子爹噎住了,他想了想,说道:“先帝爷……先帝爷都变成了一条大龙,飞走了!你们就长大了,好好种地,多种粮食,报答大周也是一样的!”
“那……我们种地的粮食,还会交给骗先帝爷的黑心熊,骗子货吗?”二柱子问道。
二柱子爹说道:“天下,哪来那么多坏人呢!先帝爷把坏人都砍了头,他才变成一条大龙飞走的!”
孩子们又拍手,又跳,又叫地好不畅快。
村民们的快乐,就是这样质朴。有人对他们好,他们就感恩的记住。虽然他们不会写,但是,他们口耳相传,得人恩果千年记。
其实,就跟天下才子们所学《国风·卫风·木瓜》: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天下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便是如此。
可是,那妇人进了二柱子家斜对面的屋子之后,妇人便见丈夫在慌忙收拾包裹。
“咋了?我还没煮芋头汤呢!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妇人问道。
“瞎嚷嚷啥!小点声!”刘铁牛说道。
妇人瞧着刘铁牛神色不对,掀了掀嘴唇,却还是低声问道:“咋了?你慌啥?你又去镇上赌了?”
刘铁牛在那把草编篓子,瓦罐子什么的,小心翼翼地摞起来。问道:“狗蛋呢?”
妇人叉着腰,虎目圆瞪,摆出了一副他要是不讲清楚,她立马要发作的样子。
“你瞧这天!大下午的!天神都怒了!黑漆麻乌的!这河坝,扛不住天神大怒的!你快点去找狗蛋!快点!”刘铁牛着急地说道。
妇人仗着膀大腰圆,一把拽住了刘铁牛,说道:“你说河坝?河坝咋了?”
刘铁牛一把捂住了妇人的嘴,低声说道:“县令他们都减了料,在咱们服徭役的男丁换班的时候,骗下一批人说放了山头石。叫他们再填碎沙石。可是,因为他们自己吞了石料钱,其实是叫人中间少放了好多山头石!你看这天!天神要惩罚我们了!天神要惩罚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