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只能说道:“我尽力吧。”
但是魏召南非常清楚,孩子恐怕是没有救了。本来就几日奔波周转,病着还赶路。好容易到了潭府城,刚从重症转轻症区,又吃了这东西。
但是,稚子无辜,她能尽力一试,当然还是要尽力的。
魏召南一直在女娲庙照看病患,许多病患很感恩,也知道若是没有大夫救治,他们很可能就病死了。
可这世间并非全然都是懂得感恩之人。
潭府城的知府听人禀告,说是风干马肉,是这时疫的病原,就让心腹去煽动病患。
因为魏召南的二舅舅是江南马场的要员,这件事潭府城的知府是知道的。于是,就告诉不明就里的百姓,说魏召南其实是在恕罪。她心亏,所以才花钱救治病患的。
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可是,转为重病的孩子终究是没有救回来。
孩子拉着魏召南的手,说道:“姐姐,我能不能晚点死?我的妈妈还没有找到。我还想告诉妈妈,我很想她。”
魏召南还没来得及说话,孩子就没了。
孩子的父亲生气地抓下了魏召南的蒙巾布,指着魏召南破口大骂:“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无良贵族害的!你家人就是马倌儿!就是你把病传染给我们的!”
病弱的父亲,用尽全力对魏召南拳打脚踢。魏召南明明可以抵挡的,可是她没有还手。只是任由病弱的父亲,拳头如雨点一般频频打在她身上。病弱的父亲一边打魏召南,一边朝她吐口水。
一旁的药堂学徒见状,赶忙过来拉人。
可是病患们听到这样的说辞,不由得踟躇了。
“你们光知道看着吗!要不是武定郡主付钱买了潭府城所有的药,你们只能在破庙里等死!”
“你们怎么这么不懂感恩之心!”
学徒们冲过去拉人,魏召南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病患们有人忍不住问道:“土牛他爹说的是真的吗?郡主的家人真的是让我们染病的无良贪官吗?”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心思说更多的话,神色木然的被两个帮忙的学徒掺了出去。
白芷知道的时候,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冲回了萧巧云租的宅子。她双目含泪地伺候魏召南洗完澡。扶着魏召南躺回了榻上。
“姑娘,你休息一下吧。你好几天没有睡个好觉了。”
魏召南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白芷都看在眼里。她为魏召南感到委屈,明明魏召南并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可是,白芷又十分清楚病患为什么会生气。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无妄之灾。
魏召南一直无法入眠,她睁着眼睛,盯着墙,蜷缩在软榻上。
白芷给魏召南上完药,便退了出去。
蓝梅才从城外的慈幼堂赶回来,疾步地想去屋里看看情况。可是被白芷拦住了。
“这些混蛋!就不应该让姑娘救他们!黑心肝的东西!”
白芷叹了口气。
蓝梅皱着眉,看着白芷,问道:“你不会也认为姑娘是因为恕罪,才这么做的吧?”
白芷摇摇头,说道:“你我都知道,姑娘是为了不忍心见百姓受苦。可是,也不知道是谁,故意放出来这样的流言。”
蓝梅不解,问道:“你觉得是别人故意而为?”
白芷点点头,说道:“百姓们多是种地的农户,最多也就是镇上逃出来的商户,或者猎户之类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姑娘的二舅爷是江南马场的从四品下的太仆寺少卿?”
“就算知道姑娘的二舅爷是在太仆寺下任职,从四品下的太仆寺少卿。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个什么职位。”
蓝梅处事不细致,但不是蠢笨,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关窍:“你的意思,是那个潭府城的知府狗官,故意让人放出去谣言,害咱们姑娘!”
白芷微微蹙眉,不确定地说道:“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但是,我也不能肯定。”
蓝梅一撸袖子,捏紧了拳,就要往外走:“这个狗官!”
白芷一把拽住了蓝梅,问道:“你干什么去!”
“你放心,我们没有证据,我也不够资格去找这狗官的麻烦!但是,有人有这资格!”蓝梅眉心紧锁地说道。
白芷不解地看着蓝梅。
“我去把这件事告诉万俟皇子去!”蓝梅说道。
“不许去!”魏召南走了出来,认真地说道:“你们谁都不许去,我先给二舅舅写封信。其他的事情,看情况再说。”
魏召南说罢,便转身回了房间,拿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家书,给崔怀跷。
家书还没有送到崔怀跷的手上,当天夜里,所有的马就被人偷偷的杀了。并且,这些被杀了的马,都堆在了萧巧云租的这个宅院门口。
帮魏召南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病患们甚至不愿意魏召南去女娲庙里给他们换额头上的巾布。
魏召南也开始有了时疫的症状,但是她忍着没有说,也不让蓝梅和白芷来见她。自己熬了一些药,自己在宅院里休息。
赶来潭府城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这里有药治病。
魏召南收到崔怀跷的书信时,已经病症明显了。白芷和蓝梅也出现了症状,魏召南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萧巧云一天夜里回来的晚,碰巧看见了鬼鬼祟祟的人。抓住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这人在院子的井水里放风干马肉。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把风干马肉用绳子绑在石头上,投到了院子的井里。
战王府的护卫全部都派去帮忙了,而萧巧云基本不在家吃用。每天忙得组织流民们加紧扩建慈幼堂,以至于萧巧云没有被感染。
萧巧云气得把这人绑起来,一顿拳打脚踢之下,此人说了实话。
原来是知府怕魏召南将来参他一本,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既可以杀人灭口,又可以抢夺功劳。
萧巧云气恨地连夜就把护卫军、健康的流民和万俟晏等人一同叫到了知府门口,找潭府城的知府要一个说法。
知府吓得自己跑了,留下了妻儿在府里,被人堵住了退路。
知府的妻儿很恐慌,他们并不知道知府都做了什么,哭天喊地的叫屈。
痊愈的流民越来越多,因为药草的充足,病症严重的病患越来越少。人们也开始静下心来想事情了。
于是,一部分流民认为,如果武定郡主是个坏的,那么她完全可以不管。自己掏腰包,包下了药堂,是因为她本心就不是坏人。
但是,病死了亲人的人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还是声讨咒骂着魏召南。他们都认为魏召南是活该染病,苍天有眼。
萧巧云暴怒,将崔怀跷给魏召南写的家书拿了出来。
崔怀跷那边收到了魏召南的家书之后,十分震惊。接着,就是盛怒。
他当即就找到了负责焚烧瘟马尸首的几个小吏,一来二去,不过半天时间,就查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崔怀跷又气又愧,再不济,他也是失察之罪。但是他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带头不原谅魏召南的那个失去儿子的父亲,就是曾经去买马肉的小贩。
大家知道真相了之后,气得红了眼。抓着那个刚刚痊愈的父亲,一顿推搡,拳脚相向。
护卫军们不可能看着流民哗变,心里就算愤恨,还是拉开了那个小贩和打他的百姓。
“你简直丧心病狂!你竟然好意思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你自己就是贩卖马肉的人!你竟然还说你是买的?”
“他当然不敢承认他是贩卖马肉的人了!咱们大律有规定!”
“那你也不应该怪别人武定郡主啊!你好意思吗?”
“到头来,武定郡主竟然是无辜的!”
“她还一直照顾我们,几天几夜的守在我们女娲庙,我都没见过她睡觉!”
“她那么好的人,还跟我们吃的一样,废寝忘食的照顾我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儿子……”
“算了,孩子无辜,就不要拿孩子的事情说事了。咱们自己病过,知道那是多痛苦。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只是没想到摊上了这么个爹!”
土牛爹怔怔地坐在地上,忽然开始嚎啕大哭,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悲痛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召南无力地躺在榻上,她实在是喝不下药了。喝了下去,又忍不住尽数吐了出来。她知道,这是重症的表现。这样的情况,说明她三天之内治不好,很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白芷和蓝梅已经转了轻症,因为她们被魏召南指使出去给病患帮忙。所以,她们两个吃的脏井水很少。所以,她们两个渐渐在转好。可是迟迟未愈,也是因为郁结忧思。
白芷一直坐在门口掉眼泪,魏召南不允许她们在里面守着照顾她。她和蓝梅也没有办法。蓝梅则是跑去找祖大夫了,她总觉得,魏召南怕是要不好了。
魏召南这两天,一天有六个时辰在昏睡,剩下的时间就是高热乏力,基本上不愿意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