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想了很多事情,想了很久,她决定让白芷把万俟晏叫来。
白芷想了想,只能应诺,飞奔而去,去找万俟晏。
萧巧云不见了,早在带人围堵了潭府城知府之后,他就不见了。所有组织扩建慈幼堂的事情,都交给了萧家米行的掌柜。
司寇明珠本来一直端着公主的架子,可是在听说了魏召南的事情之后,竟然也亲力亲为地在慈幼堂帮了几天忙。虽然只是帮忙煮粥,但是这对她自己来说,对别人印象中的她来说,都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可是,她在得知魏召南病了之后,就回到了驿站,不再出门。只是偶尔出门逛逛小铺。打听一下魏召南的情况。一开始,她也是以为魏召南在恕罪的,还狠狠地唾弃了魏召南一番。虽说不是站在幸灾乐祸的角度,但是骂其活该,受了报应,也是有的。
后来,她得知实情之后,便没了兴致。再看魏召南病重,心里便有了退意。
万俟晏似乎发现了司寇明珠的不对劲,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依然在力所能及地帮忙。
白芷找到万俟晏,万俟晏赶忙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白芷去见魏召南。
“你就站在门口那边就行了。”魏召南虚弱地说道。
万俟晏微微蹙眉,他带着蒙巾布,依照魏召南的要求站在了门口。因为之前他们不听,魏召南便摔盘子砸碗,威胁他们要是不听的话,她就不喝药了。所以,大家被她逼着该干嘛干嘛。只能每天忙完了过来看看她。
“重症……还多吗?”魏召南虚弱地问道。
万俟晏眉心一锁,但是很快,他便尽量笑眯眯地说道:“不多了,就剩下一百多人了。许多都转轻症了。”
“嗯。东晋皇子……”魏召南想了想,虽然很羞愧,可是她还是决定要说。
万俟晏眉心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
“嗯,珠珠,你说。”万俟晏不喜欢魏召南这样对他生分。
“你之前,受伤,其实是我害的。对不起。”魏召南说着,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想哭。
万俟晏向前走了几步,魏召南赶忙竭力地道:“你别过来!”
她以为她声嘶力竭的喊了,可是出口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无力。
万俟晏走到桌前,坐下来,说道:“你是说咱们一起掉下悬崖那一次吗?”
魏召南想点头,可是一动,脑袋都感觉乏力,只能“嗯”了一声。
许久,她说道:“其实,是我想拜托一个人帮我做一件事。但是他要我等价交易的条件,就是把你带去山上。我以为他们只是恐吓你之类的。就算他们伤害你。我也在身边,可以帮忙。但是,我和那个人都没想到,对方会派那么多人来。”
“我以为太雍城的附近,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来的。是我想的太少,害了你。对不起。”
万俟晏眼圈发红,说道:“你可以不告诉我的,你要是想让我原谅你,你就快点好起来。”
魏召南病白的脸上,带着病入膏肓的菜色,她笑了笑,说道:“我怕是……不成了。我那时候……”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就会好的!”万俟晏双眼通红地握着拳头说道。
“你……听我说完。”魏召南气若游丝地说道。
万俟晏抿着唇,牙关暴起,却没有说话。
“我当时,本来就想告诉你的。但是,我害怕。我怕你抛下我,或者不理我。我就没有说。”
“我其实,不像你想的那样好吧?”魏召南眼角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不好,你是第一个喜欢我的人。我也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恐怕辜负了你的喜欢。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万俟晏眼圈已经红透了,他声音有些嘶哑,道:“不。你很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
蓝梅在这个时候,却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说道:“东晋皇子!那个西凉翁主要带着护卫走!耿掌柜的拿不定注意,让我来问你!”
万俟晏怒瞪着蓝梅,蓝梅吓得退了一步。
白芷哭的蒙巾布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也有些埋怨地盯着蓝梅。
蓝梅扁着嘴,她知道她鲁莽了,可是也许有什么事情,刺激一下魏召南,她就能打起精神来呢?
“你去请司寇明珠过来一趟,就说我们隔着窗户,让她不必担心被感染。我有几句话要问她。”魏召南说道。
“要是……要是她不来呢?”蓝梅没底气地说道。
魏召南笑了笑,说道:“你告诉她,我有皇甫弘皓的秘密告诉她。她会来的。”
万俟晏扬了扬眉,看向魏召南。
蓝梅跑了出去,魏召南却笑着说道:“我……其实发现了,司寇明珠可能是心悦皇甫弘皓的……但是,我也不确定。反正……赌一把,也没什么再能损失的了。”
白芷背靠着墙,捂着嘴在那哭。万俟晏也不好受,想多陪魏召南说会儿话,可是又怕她精力不济。
魏召南说道:“你出去吧,一会儿我和司寇明珠说话,有旁人在,她恐怕不好意思。”
万俟晏微微蹙眉,却还是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司寇明珠老大不情愿地过来了。先是小心翼翼,又十分嫌弃地离着门还有老远的距离,探头看了一下魏召南。
然后捏着帕子抵着鼻尖,隔着蒙巾布说道:“你有什么遗言?”
蓝梅听罢,气得就想去揪司寇明珠的头发,白芷都懒得拦蓝梅。倒是沄清一步挡住了,正要呵斥蓝梅,就听魏召南在里面虚弱地扬声道:“你就站在窗口吧,站在门口,有点远。我怕我说话声音,你听不见。”
小院里站了六个西凉的护卫,剩下的都在外面。
白芷瞪了他们一眼,虽然见他们一副疲累的样子,却也不准备给他们端茶喝。
司寇明珠一直用帕子护着口鼻,站到了窗口处,说道:“快点说吧!”
“我见你一直瞧不上我们大周的种种,你是觉得西凉一定比大周做得好吗?”
“嘁——你不是废话吗?”司寇明珠翻了魏召南的方向一眼,但是气势又不那么咄咄逼人了,道:“我确实是觉得大周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魏召南抿了抹笑意,说道:“也就是说,你若是在西凉,也是为民着想的公主了?”
司寇明珠点头道:“这自是必然!要不然,我可能会愿意牺牲我未来的幸福,来大周吗?原本,他们是想让我嫁给大周现在的皇帝的!”
魏召南许久没有说话,就在司寇明珠不耐烦的时候,魏召南又虚弱地说道:“你这一趟来,看见了百姓生活不易。将来,不管你在哪。我希望,你都能不忘你现在对我说的话。以及最近这段时间亲眼所见的感悟,从而善待他们。处事出主意,多为他们想想。”
“好了。你走吧。”魏召南无力地说道。
“喂!魏召南!你失心疯啊?你让我来,我就来,你让我走,我就走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是说你要给我讲四皇子的事情的吗?”
司寇明珠听了一会儿,踮起脚尖,顺着支起来的窗户,看向里面。捂着蒙巾布说道:“喂!你别以为,你故意这样说,我就会选择留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有很多无知的流民,为了排队和喊了半天,没有医者能及时来管他们。他们就对大夫们恶语相向!这种人,值得救吗?”
“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不是因为害怕传染,而是觉得你们大周的子民就不值得救!本公主才想走的!你别把你自己看的多高尚!”
“九翁主,你说的很多无知流民,是多少呢?”
“三个啊!”司寇明珠说罢,又抻着脖子大声说道:“本公主听说的,看见的就有三个,那本公主没听说的呢?多气人啊?有的大夫被感染了,你知不知道?你心里没点儿数吗?你怎么被感染的?”
“你们大周的官,草菅人命!该干事的时候,他想着帮什么常富米行,来搞你们的粮食。见你出钱救人,又想着怕你回头告他的状,就又是放流言,又是让人给你下药的,想要弄死你!”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以为自己站在莲花上,就是菩萨啊?你是吃了多少莲花,生出了这样的失心疯啊?”
“咱们大周,这样的官,也不能代表全部的知府、县令和其他所有的文武百官啊。有为了赈灾,牺牲的,你怎么不往好的地方看?当然,坏的地方,我们也要抓出来。但是,你不能以偏概全的这样看事情啊。”魏召南憋了很久,才攒足了力气,说了这么一堆话。
“好好好,你高尚!你是非黑白,分辨的很明白。可你不还是要被人害死了?我可不想和你一样!这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人生,总要有为之奋斗的意义。有的意义是看不见的。我们生来得到的就多,回馈自然也应该尽全力而为之。你不能说……”
“你行了吧!我没你那么‘高尚’行了吧?”司寇明珠嫌弃又嘲讽地抢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