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鬼医救魏召南,并不是巧合,而是以为他要找的东西,在魏召南的身上,或者以为魏召南知道?”惠帝摇了摇头,问道:“朕的这个小侄女去卖消息,时间太巧合了……朕的姑姑教的?还是鬼医教唆的?他们各自的目的会是什么?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属下认为,这件事直接问鬼医更直接一些。而若是长乐大长公主那边做的,属下想不到战王府能得到什么利益。”
“这样吧,你去神医谷,就说求见鬼医。你亲自去。不,你让廉贞五处的陆仟去。顺便看看他们两个人毒术的高下。上次鬼医来京都,他不是不在吗?这次了了他的心愿。”
“陛下,恕臣直言,鬼医不像是对尧帝陵墓感兴趣的人。”付辛格说道。付辛格想到鬼医的为人,便有些担心陆仟去送死。而且,在他看来,鬼医对尧帝陵墓,根本就是兴趣为零的。
“朕也知道鬼医对银钱的态度,但是,你可知尧帝陵墓有失传已久的农桑三册,明经定矿一册。有的珍稀药草的种植方式,和辅药类矿石,对于醉心医术毒术的医者来说,你觉得引不起他的兴趣?那些东西,就像权势之于权臣,猛将之于主帅……感觉若是得不到,这一辈子都会抱憾终身的那么重要。”
“属下短视了。望陛下恕罪。”付辛格说道。
“另外,武定郡主在干什么?”
“长乐大长公主给武定郡主在太学院请了假,太学院的学子们都以为郡主立了赌状,却得知了国子监挑出来大比的十个人,就胆怯在家不敢再出来了。但是,就属下的查实,武定郡主根本没有打探任何外界的消息。从回去第一日,就开始勤加练习箭术。这两天肩膀已经肿了,便在听长乐大长公主讲学。”
“唉——年轻啊!小姑娘家这么大气性。射箭那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行的吗?她那赌约,朕也听说了。到时候,看她怎么哭鼻子吧!可是,放消息的确实是她吗?啧——这个小姑娘,越发让朕看不懂了。行了,你下去吧。”
付辛格走了之后,静南王带着静南王世子皇甫咏烨来到了觐前,深深地叩首道:“恭请圣安,圣躬安否?”
惠帝点点头答道:“朕安。”
“启禀陛下,臣此番去东晋,幸不辱命。东晋的新帝得知陛下愿用虎蹲炮换战马,万分高兴,三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另外,他们这次专门让臣给陛下带回来了许多礼物。皮货三车,香料两车,药材两车,珠宝两车,咱们大周罕有的植物六车,还有三车珍稀禽兽……”
“好好好,回来就好。听说东晋比咱们这先下雪,还着实让朕担忧了一番。世子也历练了一番,看着更加神采飞扬了!”
惠帝和静南王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终于定下了,这几日就不专门设置宫宴为静南王接风洗尘了。并到太学院和国子监的大比结束时,再一起办了,算是双喜临门。
“父王,你为何说要为国库省钱?我们千辛万苦的回来,路上遇到那样大的沙尘暴和大风雪,如果把我们的接风洗尘的宴席,并在大比宴席之中。谁还记得我们的功劳啊?”皇甫咏烨说道。
静南王叹了口气,拍了拍皇甫咏烨的肩膀,说道:“先帝有诸多皇子,一个不争气,嫔妃就添一个皇子,一个不顺先帝的心,就又添一个……可是,到最后,活着的,或圈禁,或流放。唯有我和你六叔还活着。你六叔身子骨一直不好,不到而立之年就时刻离不开药罐子。你知道我们静南王府为什么能好好地享受荣光的吗?”
“还不是因为我大哥哥和……”
“放肆!”静南王瞪了皇甫咏烨一眼,说道:“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虽然也是皇室宗亲,可先是臣,再论情。别的使臣,从附属国归来,可有在皇宫办宫宴?并没有。从燕国回来的使臣,甚至遭到截杀,也没有大张旗鼓的邀功请赏。你不要把我们的身份看的太重。做好臣子的本分,其他的,不要奢求太多。”
皇甫咏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跟在静南王身旁,快步走出了这红墙金瓦的甬道。
离大比还有三日的时候,萧巧云带着蓝梅和白芷回到了太雍帝京。萧巧云先是买了一圈太雍久负盛名的糕点小食,又买了几样名贵药材,这才直接登门长乐大长公主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魏召南有些纳闷。
萧巧云瞥了魏召南一眼,说道:“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你这么不带脑子自作多情的。”
魏召南微微歪头,挽着萧巧云的胳膊,说道:“你真的没听说我在长乐大长公主府吗?”
“可我并不是为了你来的。”萧巧云翻了魏召南一眼,想要把胳膊抽回。
魏召南不依的抓着摇了摇,说道:“你直接明目张胆的来了,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可笑了。你救我的时候没想过别人怎么看吗?”萧巧云压低了声音又道:“你真的以为那位很好糊弄吗?他若想知道,昨夜你吃了什么,吃了几口都能知道。那些与我一同被绑的女眷都悄悄被送回她们本家了,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魏召南当真是没有去关注后续的事情,听萧巧云这么一说,后背泛起了一排倒汗毛。
“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情郎,正大光明的来道明身份,上府拜谢,这不是应从之礼,人之常情吗?”萧巧云大声地一席话,就为魏召南圆了整个谎言。
见到了长乐大长公主,萧巧云一副落落大方的闺秀模样,向长乐大长公主拜了谢。又把定州的一些小食和京都买的瓜子、榛子等小食一并拿来孝顺长乐大长公主。最后还说:“听闻大长公主殿下受不得风,小女并不通医理,只买了些老参和灵芝之类的药材,也不知道能不能略尽孝心。”
长乐大长公主笑呵呵地看着萧巧云,说道:“萧和大人得女如此,人生大幸。”
魏召南吃味地撇撇嘴,翻了一眼萧巧云。
萧巧云被安置在长乐大长公主府之后,长乐大长公主就对魏召南说道:“你该递个帖子去宫里,很多不必要的矛盾,都是沟通不好引起的。”
魏召南一边给长乐大长公主捶着肩膀,一边说道:“祖母放心,珠珠用饭之前,就已经递了帖子了。”
“你可知道,祖母为何要你递帖子?”
“珠珠明白。”
“哦?说来看看。”
“萧和萧大人既是皇商,又是使节。他人虽不属于户部,可是过手的财物堪比户部那般多,那般重要。而我们战王府掌握兵权,若是和萧大人的子息亲近,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战王府,于萧家都不好。”
长乐大长公主拍了拍魏召南的手,说道:“嗯。来年开春,你就十四了……”
才十四,她的珠珠,就要这样忧心懂事了。别家十四岁的姑娘,都在操心哪种花钿,在眉间显得脸型好看;什么样的缎子,是京都最时兴的;什么样款式的衣服,可以让心上人多看自己一眼。
明明当初得知她是个女娃不是男娃娃的时候,想的是要把她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可终究,还是——天不遂人愿啊!
尚宫局将魏召南的帖子报上去的时候,顾公公赶忙去寻安公公。安公公听罢,说道:“战王府出了几员虎将则还罢了,又出来了个慧如大长公主的。唉——”
这安公公虽然是一直跟在惠帝身边的老人,可是,他的师傅可是先帝身边的老红人。
安公公把这件事报给了惠帝,惠帝拇指搓着食指的侧面,想了想,问道:“你说,朕姑姑的这位小孙女,究竟是像外界传的那般张狂跋扈,还是跟朕的姑姑一样,用父亲的话来说,她就是世间少有的玲珑剔透人儿?”
安公公微微摇头,面色有些为难道:“陛下,奴才好些年没见过武定郡主了。之前也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陛下让奴才回答这个问题,可真是难煞奴才了。”
惠帝笑着敲了敲御案,说道:“嗯,既然她说给‘陛下、太后及皇后请安’那等她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完毕,就叫她来见朕。朕倒要看看这小小年纪的丫头,究竟在想什么。”
“走,去梅昭仪那看看七公主去。她和武定郡主一般大,也许她能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娃娃都在想什么。”
魏召南的胳膊早两天就已经完全养好了,每日早上练一个小时的弓箭,休息片刻就是到了读书的时间。不过,今日,她穿了粉色妆花缎的夹袄,粉紫色的锦缎襦裙在里,外面又加了藕色到重紫的渐变色大氅。梳了迎春髻,齐腰的长发披在肩前两侧,额间又着了花瓣钿。
“这位就是才从燕国回来的召南堂妹了吧?”一个声音忽然从魏召南的身后传来,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一下子就让魏召南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甚至她的骨血都好似瞬间凝结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