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夏颖见申屠晓冉最终死死的望着自己,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便只好上前一步,说道:“武定郡主,我们都是太学院学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实大家多问一句,不过也只是一心为太学院担忧。这立了赌状,就不太好了吧?”
“那也就是说你们刚才架秧子起哄,都是说着玩儿的呗?本郡主没你这么八面玲珑,本郡主向来就是没什么心眼子的人。你们刚开始觉得本郡主说自己擅六艺,是大言不惭,妄自尊大。本郡主就和你们明明白白的立赌状。结果,动真格的,你们就又怂了?嘶——”
魏召南嘬牙花子似的吸了口气,问道:“敢问你们到底想要怎样啊?怎的圣贤书不是说,君子以诚信为立人根本。怎么看着你们的言行举止,不像那么回事儿啊?莫非咱们学的不是同一本圣贤之道?我学的是言出必行。合着你们学的是畅所欲言,不必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一旦牵涉到责任德行,就变成了出于好心,做了不太好看的事情,所以不必承受责任因果了?”
魏召南煞有其事地认真看着大家,说道:“这什么书啊?我得看看。不然几日后校考,搞不好真的上不了前三,叫人贻笑大方了。”
听完魏召南的话,所有的在场学子都羞的恨不能叫人看不见自己。唯有二皇子和站在远处的杨洁仪忍得辛苦,他们两人心底不由得暗笑:就这还不叫个八面玲珑的人呢?
淳于夏颖脸色有些难堪,却硬是挤出了不那么尴尬的笑容,对申屠晓冉说道:“既然武定郡主很认真的对待这件事,申屠小姐也签了吧。虽然大比前三不是那么好进的,毕竟有五皇子、闵公子和林公子,杨小姐和胡小姐等人。他们在咱们太学院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况且,还有国子监那边未知的十人,若是也抽中了个中翘楚,二十个人里拔得头筹可不是一件易事。申屠小姐,你就当签了,给武定郡主鼓气了吧。”
“你看,这才是个玲珑的人儿,你签了便是签了。本郡主可没有当鼓气之说的。本郡主可是个较真儿的人儿。”魏召南故作认真地说道。
申屠晓冉哼了一声,接过了上好的纯羊毫玉兰蕊笔,潇洒利索地签了姓名,用自己荷包里的小印盖了上去。
她一听淳于夏颖说的话,就想到了:对呀!那么多一同在学府里抬眼可见的佼佼者参加,魏召南怎么可能夺得前三?
申屠晓冉为了挽回面子,说道:“我还是去帮你问问国子监到底是都选上了谁吧!万一选上了白铧甄,或者白铧亭,又或者是三皇子和六皇子跟七皇子他们都选上了……那这场大比还真是——喜忧参半啊!”
魏召南耸耸肩,心道:那又如何呢?奈何老娘知道考题。
就算是因为什么缘由,惠帝改了考题。
那又如何呢?奈何老娘比你们多活那么多年。这点儿比试,不在话下!
于是,魏召南当晚就回去牵出了湛蓝,拍着湛蓝的侧脸说道:“宝贝儿啊!你是我的大宝贝儿!我救了你一命,是你报恩的时间到了!”
二皇子近来也没有时间去缠着魏召南再帮他约小师妹了,因为他已经弱冠,还没有从南三所搬出来开府。自然也就让三皇子以及后面的弟弟们都有借口留在南三所。
所以,开年之后就是他的乔迁开府,接着就是等赐婚。因为春闱之后,二皇子再得赐婚,就算是开年连着喜事,算是好彩头。
“祖母,月曜日我一定要去上学吗?”魏召南一面吃东西,一面说道。
长乐大长公主放下手中的馒头,看向魏召南,说道:“为什么不想去学院?夫子们教授的课程,你已经完全学会了吗?”
魏召南摇摇头,却说道:“祖母,马上要大比了,我觉得我臂力和腕力还有些不够。所以……我想在家临时抱抱佛脚。”
长乐大长公主低垂眼帘,淡然的问道:“你觉得有用吗?”
魏召南略显忐忑的说道:“不知道。但是,骑射的课堂上,我不想叫人看见我的能力。”
长乐大长公主有些讶然了,问道:“什么能力?”
魏召南说道:“我现在已经能达到祖母年少时的十之一二了。百步穿杨,井仪都不在话下。今年大比就算是比曲线坠铜板,我也有信心能争个一二。”
长乐大长公主扬了扬眉,说道:“先用饭。”
魏召南吃完饭后,跟着长乐大长公主来到了府内的一片小马场上。马场的边上是兵器架,兵器架旁边还有几十斤重的石锁。
长乐大长公主看着这里,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好似在她眼里,有一个人影,正在这里使用着每一件物品。
“你看看这两把弓。”长乐大长公主掀开了桌案上的红绸。
丛嬷嬷端着托盘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看着静静地躺在桌案上的两把弓。
“这把复合弓,是你舅爷爷亲手做的。这把反曲弓,是你爷爷亲手做的。你试试看。”
魏召南先是拿起反曲弓,试了试拉力,又拿起复合弓试了试。然后,她先后拿着两张弓,试了六箭连发。
长乐大长公主压住了心底的骄傲和惊喜,双眸含着一些复杂的泪光,手指有些忍不住的颤抖,问道:“感觉,怎么样?”
魏召南欣喜若狂地说道:“舅爷爷做的这支弓,省了发力。若是假以时日,好好训练一下,我也能像祖母,像哥哥们那样十箭连发了!爷爷做的这支吃力大,但是准头要比舅爷爷做的那支好把控些!”
“嗯。那明日沐休,你就在此好好练习吧。太学院的假,祖母帮你去请。”长乐大长公主说罢,便转过了头。
丛嬷嬷扶着长乐大长公主走到了拐角,直到魏召南绝对看不见的地方,长乐长公主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大长公主……”
长乐大长公主摆了摆手,说道:“丛惠啊,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为何要那般日夜苦练箭法吗?”
丛嬷嬷艰难地点点头,说道:“记得。为了保护当年的先帝。您怕秋猎的时候,有人暗箭难防。只得日夜苦练箭法。”
“是啊!是啊……”长乐大长公主拿着锦帕擦着眼泪,说道:“若不是被生死逼迫,谁能天生就练的一手好箭法呢?你知道十箭连发怎样的人才能练好吗?”
丛嬷嬷摇摇头,说道:“婢子不知。”
“经历过生死,知道生与死的脉动节奏的人,才能精准的掌控好十箭连发的精要。因为,体会过生死的人,才能特别明确的知道,连发数箭,让后箭头穿透前箭,又不穿透靶子,爆了靶子是多么细小的差别都会引发失败的精神高度集中。”长乐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背影蹒跚的向主屋走去。
当魏召南完全熟悉了复合弓的时候,手臂也因两天下来,长期发力,肿了起来。
“这几日你用饭就在抱厦吧,不必过来了。”长乐大长公主让一个婢女放下饭菜,便走了。
魏召南心里难过,眼圈便红了。红姣在一旁不明所以,问道:“姑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丛嬷嬷扶着长乐大长公主向主屋走去,忍不住说道:“大长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郡主在您身边用饭,不知道有多高兴,这样一来,她定然会难过的。”
长乐大长公主眼圈透红,哽咽道:“就让我任性些吧。我看着她手不能动,肿成那样,我心中难过。我知她为了要拿第一名,日夜不休的练箭。害怕虎口破了无法弹琴,带着的护指扳指都碎了两个。你要我看着珠珠这样,每一分钟,我的心都如刀绞般疼痛。就让我在用饭时,眼不见为净吧!”
长乐大长公主说罢,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鼻腔的泪意深深地咽了下去。
就在魏召南像断臂一样,只能听长乐大长公主给她讲述历史,让她发表意见,然后佐以点评她的品评的时候,太极殿里,有一个人念了她的名字。
“这么说,这个消息是战王府二小姐魏召南发布的?”惠帝感到很讶异。
满头华发的付辛格刚毅俊美的侧颜毫无表情,他点点头回道:“回禀陛下,是的。”
“她哪来的这个消息?”惠帝问道。
付辛格摇摇头,说道:“属下不知。”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朕听听。”
“属下只查到武定郡主认识林霄山人的弟子,而且这个闭门弟子似乎是思慕武定郡主的……”
“是林霄山人的闭门弟子还是弟子?”惠帝打断了付辛格的汇报。
“是自称林霄山人闭门弟子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和玄机阁有些买卖消息的往来。燕国的贤妃出手买凶刺杀的武定郡主,当时除了鬼医,还有秦夺去救的武定郡主。属下之前把这件事给陛下禀告的时候,并不知道鬼医是去找东西的。鬼医具体找什么东西,属下不知道。所以,武定郡主有可能是从燕国那里知道的这个消息,也有可能是从鬼医那里知道的这个消息。但是不管她的消息来源是哪里,她把这个消息买卖给了玄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