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大长公主戳着魏召南的眉心,说道:“你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里,六皇子看向自己的几位谋士,问道:“诸位认为,杨昊谦是应当保还是应当弃啊?”
一身披白色大氅的男子,轻轻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说道:“六堂弟,织女伯留下的财产最重要的,可是先帝赏她的蜀地布织的税收抽成!”
财帛动人心,六皇子哪里会不清楚,养人是需要花钱的呢?杨昊谦是他费尽心力争取到的钱口袋,他自然是不舍得弃之如敝履的。
“可是,燕国的贤妃几个月前买凶挟持魏召南那件事,可能会暴露杨昊谦。”
皇甫咏烨不解地看向六皇子,六皇子身边的谋士便告诉皇甫咏烨道:“武定郡主还未归京的时候,陛下颇显烦扰,我等便觉得若是能给陛下消愁解忧,再有朝堂上的人举荐立太子的事情,就会顺遂一些。谁曾想……”
皇甫咏烨没有拆穿这拙劣的说辞,但是不拆穿不代表不清楚。恐怕这些谋士给六皇子出的主意,是说战王府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备受陛下注目。因为,谁娶了这俩姑娘,就是有心觊觎太子之位。如果提出之人,是陛下心目中的人选则以,若不是,不仅会被陛下猜度,也会被其他皇子防备。
但若是魏召南的名声坏了,谁再提出求娶,就是给陛下分忧了。而且,还等于让战王府欠了一份很大的人情。没有人敢这么算计魏召卉,因为她随父从军,等于沾染了兵权。算计魏召南,却是一步绝对的好棋。
“那为何这事会牵扯到杨昊谦呢?就算查,不是也应该查出是燕国的手笔吗?”皇甫咏烨有些不解道。
“本来说好了价钱,那边也付过了钱。可是,浅渊阁后来说是得知了消息,玄机高手榜前十的高手会有人暗中护送魏召南。他们问我们要不要加派人手,加派人手肯定要加价,燕贤妃那没有那么多银钱,自然就只能让杨昊谦这边出了。”六皇子紧锁眉头,他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
皇甫咏烨点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六堂弟,若是要弃杨昊谦,首先咱们得防着他狗急跳墙。万一他觉得六堂弟放弃了他,恐怕他会选择鱼死网破。这其次嘛……咱们若是要等陛下那边下令处决他,光御史台参他这点儿罪名,倒还不至于让陛下处斩杨昊谦。若是咱们自己出手的话,就要一击必中。否则,一次不成,七堂弟那边肯定会追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六皇子赶忙露出倾佩的目光,对皇甫咏烨说道:“堂哥说得对!想的也周全!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父皇还没有给我们开府,出来见你们一面也不方便,若是不尽早拿个章程,我恐怕没有一天能安生的!”
皇甫咏烨上前一步,拱手而道:“六堂弟莫急,现在最急的,应当是七堂弟,他一直拉拢着杨昊谦,为的不也是他兜里的东西吗?他们肯定会率先做出举措的。等他有了举措,我们再将计就计也来得及!”
六皇子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沉思,说道:“七弟那边能出什么主意?汾阳相里氏根本不想卷入这场夺嫡之争当中,唯一还上蹿下跳的,只有七弟的那个舅舅。七弟母妃过世之后,他就只有那个舅舅了,所以他肯定对他舅舅的意见十分遵从。可是,他那个草包舅舅能有什么妙计?别到时候害不死杨昊谦,反倒逼的杨昊谦要拉我们下水!”
“那六堂弟的意思是?”皇甫咏烨问道。
“我是在想,有什么罪名可以让杨昊谦尽快被判斩立决的?”六皇子目光充满希冀地看向皇甫咏烨。
皇甫咏烨想了半天,终于有了思路。于是,他眯了眯眼,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便会意地摆了摆手,让其他谋士都出去了。
“我听说,陈洁仪的继室入门的时候带了个儿子,许多人都认为那就是杨昊谦的儿子。如果县主的死不是病死……这个罪名足够判他斩立决了!毕竟织女伯的众望由来已久,有人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儿,就是犯了众怒!”
六皇子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堂哥有主意!”
皇甫咏烨谦逊地说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杨洁仪出事那天,我离那些议论的学子们比较近,所以听到的议论比较杂驳而已。”
“马上就到年关了,我这些日子除了在国子监就学以外,肯定诸多事情,还是行事不便。恐怕要劳烦堂哥帮忙则个。”
皇甫咏烨满口应承了下来,又和六皇子说了几句东晋与西晋的邦交事宜,便告辞了。
皇甫咏烨回到静南王府,跟静南王细说了一下情况之后,静南王便问道:“你觉得六皇子是在等你的主意?”
皇甫咏烨略显不解,觉得父王有些明知故问。可他嘴上却恭敬地说道:“还望父王指点迷津。”
“你别看六皇子小你两岁,他心眼可不比你少!他除掉了杨昊谦,若是再求娶杨洁仪,就不会如之前那样百般受阻了!杨昊谦之所以能在六皇子这也得好,又让大家以为他是七皇子的人,就是因为他拿捏着两个女儿的婚事!”
“他不把大女儿许给两位皇子,也是因为两位皇子都知道大女儿杨洁仪根本不受杨昊谦重视。他自己都出手害过自己的大女儿。而小女儿年幼,还没到说亲的时候。所以杨昊谦可以两面讨好。”
“你想想看,六皇子要除掉杨昊谦的真正目的,仅仅是为了遮掩秘密吗?不是!他是想直接,迅速的拿到那笔嫁妆!”
静南王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他们都承了父皇的睿智之聪,却没有承父皇的宽仁。”
皇甫咏烨仔细琢磨着自己父王前半段话,又细细回想着六皇子的神色,不由得额头上一片薄汗。
原来,他这个六堂弟那会儿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没看上他给出的主意!
原本他还沾沾自喜地认为,六皇子重视他的注意和想法,将来他怎么也能坐稳了拥立之功。其实,这个想法,哪里不是六皇子引着他说出来的呢?怎么又能算得上是他的功劳呢?他不过就是个给六皇子办事的罢了!
也不知道他年纪这么小,城府就这样深,是好事,还是坏事!
七皇子那边焦头烂额不在话下,七皇子的这个舅舅也是在去留之间举棋不定。杨昊谦过手的案子里,少说也有几宗是关于他手上的人情。汾阳相里氏根本不意踏入夺嫡的浑水,跟着他的除了不成器的,就是善钻营的相里氏分支。其他的朝臣官员也不过就是面上应承,或者是野心家。
七皇子本身就好读书作赋,自身对权柄的趋之若鹜,完全是受舅舅的影响。所以,他多少带些不情愿和慌乱,一时间失了主意:“这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七皇子的舅舅也很焦急,说道:“先不说这是不是妇人之仁,就说这事儿吧!陛下现在让裴阁老和左右相三位大人,一起翻查杨昊谦过手的案子,这事儿就不好办!再说了!杨昊谦这完全属于自己连后宅都管不明白,还反倒害了七皇子殿下的名声。可笑的是,大家都以为我们吃肉喝汤,就该把厨子救出来。可谁知道,我们只喝了汤,肉根本还在厨子怀里!”
他说着,眼睛轱辘那么一转,似乎想到了主意,说道:“七殿下您先别急,舅舅来管这个事情。这走关系,上下都得打点。这羊毛可不能从咱们身上薅!(hao)”
三皇子和五皇子约在樊楼对面的一座清雅茶舍品着茶,三皇子问道:“五弟倒是心善,我听说专门还送了些上好的药材,对杨小姐聊表关怀呢?”
五皇子笑道:“哎呀三哥倒是打趣我!我们都在太学院,是同窗学子,自然是要多关心一分。”
三皇子轻笑一声道:“如此说来,那五弟怕是不会袖手旁观了吧?我可是听说了,杨小姐挨打的原因,可是因为六弟。”
五皇子一下子愣了,不解地皱着眉,问道:“三哥,此话怎讲啊?”
“人人都以为杨大人是七弟的人。可是,我却知道,杨大人真正的立场,可是向着六弟的!”三皇子笃信的笑意中带着一分恃才傲物的得意,又道:“以五弟的能力,查到这些其实也不难,只会比我晚几天而已。”
五皇子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但是很快又道:“那三哥的意思?”
“老六一个人算盘打得太好,对谁也没好处。老六肯定要除掉杨昊谦,然后求娶杨洁仪。五弟的那份关怀人情,可就白送了。”
五皇子低垂眼帘,他没有三皇子的聪颖狠戾,但是他贵在有自知之明。他不想趟这淌浑水,也不想被三皇子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