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若是真的纵容了继室虐待嫡女,仕的途就走到尽头了。
因为当初杨大人就算是考上了探花,可他出身二流世家的旁支。若不是织女伯愿意把县主许给他,他的仕的途不可能走得这样顺遂。
朝堂之上,李子健首当其冲,一上朝,就喊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李子健义愤填膺地站在两侧朝臣中间,说道:“臣奏通议大夫杨昊谦治家不严,纵容继室虐待嫡女。”
杨昊谦赶忙跑出来跪在地上,呼道:“启禀陛下,微臣冤枉呐!微臣并不知晓缘由啊!微臣只是听微臣的夫人说,之前是臣女顶撞了她,她才略施惩戒的。”
“略施惩戒?略施惩戒能把女儿家藕段儿般的一双胳膊,打的青紫遍布,打的伤处还有感染吗?太医见了都触目惊心呐!你还是个人吗?你根本不配为人父!”李子健抻着脖子,面红耳赤地指着杨昊谦的面门说道。
裴熹彦正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李御史言辞过激,可能没有表达出他想表达出的真正意思。昨日太医说杨小姐小臂上的伤,有新有旧,旧伤怕最少也有一侯之久。(在古代中国没有礼拜概念,只有问候概念。所谓问候的候是一个时间概念,在古代中国,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二气为一节。一节就是一个月。所以一年有二十四个气节。)”
李子健连忙向裴熹彦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杨昊谦身为通议大夫,日日在家,都没发现自己的嫡女天天受到虐打。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若说杨通议不察,致使嫡女造继室虐打如斯,那么,杨通议经手之案件,恐也有诸多不察之处。若说杨通议察而纵之,那就是说,此人禽兽不如,更不配在朝为官!请陛下明察——”
惠帝扬了扬眉,忍不轻笑,说道:“如此说来,朕若是再继续留此人在朝堂,朕也就变成了如他一样德不配位之人了!”
“臣惶恐!臣,绝无此意啊陛下!”李子健赶忙跪下,匍匐在地,又道:“当初,这杨通议在织女伯府,求娶织女伯独女的时候,说是死生绝不纳妾,对织女伯独女只会一心到白首。织女伯这才请先帝赐婚的!结果,娶得了织女伯独女之后不久,就违背誓言。这杨通议理应论以欺君之罪!”
“李御史言过其实了吧!杨通议一直未有纳妾,是在织女伯独女过世之后,为了方便照顾自己的幼女,这才续娶的!”七皇子党的一位大臣说道。
“哼!我身为御史,怎会空口无凭的污人清白?”李子健转而对惠帝说道:“启禀陛下,杨通议那继室之前住在猫耳胡同,臣去打听过附近的人,都说那继室剩下孩子之前,就只有一人进出那继室的门庭。臣以画像询之,皆指认此人。而那画像上的人,就是杨通议!”
“陛下!杨通议的继室嫁去已久,邻居竟然还能记得别家的事如此之久,实在可疑啊!望陛下明鉴!”又有一人站出来反驳。
惠帝冷眼看着下面的臣子一个一个的站出来,有的跟着李子健指摘杨昊谦,有的却说杨昊谦被人陷害。
看了一会儿,惠帝摸了摸胡子,说道:“如若朕,把杨通议的家抄了,把织女伯留给独女的嫁妆,全部充公。你们,可还有人来为杨通议辩驳呀?”
群臣一下子熄火了,一室安静,落针可闻。
“好了!收起那些惺惺作态吧!把杨通议打入大理寺大牢,好好审查审查吧!看看他,究竟是欺君,还是不察。”
杨昊谦被人拖走了,惠帝这才杵着额头,说道:“你们是不是都应该好好看管好各自的后院?一大早上,浪费一国之栋梁,都为了一个人的后宅,争吵不休。难道最近太过风调雨顺了,就没有事可做了吗?”
退朝之后,惠帝在太极殿又留了内阁大学士裴熹彦,左相钱明书和右相闵常宇。
“李御史今日缘何如此激动啊?”惠帝不由得问道。
裴熹彦犹豫了片刻,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李御史从前有一女儿,嫁了人。那人父亲因贪墨入狱,可是先帝念及李御史刚正中直,且只有一子一女,且李御史儿子身体一直不好。于是,只处置了那人贪墨民脂的父亲。原本以为如此留那人一命,他必当感恩,会善待李御史的女儿。谁知,那人因李御史不能救下自己的父亲。日日虐打妻子,把李御史的女儿活活虐打而死……”
惠帝摇了摇头,叹道:“天下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丧心病狂之人!不过也是,他的父亲尚且贪墨民脂民膏,自然是教不出什么好儿子的!”
“你们可知朕留你们是何用意?”惠帝问道。
裴熹彦看向左相、右相,那二人也看向裴熹彦,便一同齐声道:“臣等愚钝,臣等不知。”
惠帝轻笑,道:“杨昊谦若真的也如此丧心病狂,他经手的卷宗,便需要有人重新查验。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纵容人这样虐打自己的亲子,不是有大野心,就是有大目的。朕,不想做个盲眼的皇帝。也不知道朝中还有谁人是纯臣,谁人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找你们三人前来,是想让你们把他经手的一切事务,重新查验一番。”
“臣等遵旨。”
“另外,还有一事,朕想和你们聊聊心里话。”
三位老臣听罢,瞬间背后就渗了一层薄薄的汗。
“朕的这几位儿子里,你们觉得谁堪当大任,做得储君?”
三位老臣微微皱眉,前些日子,一提立储,就如同触了惠帝逆鳞。今日惠帝自己提起立储,究竟是何寓意呢?
“此事虽说是陛下的家事,可也更是国事,兹事体大,不能草率而论之。”钱明书说道。
裴熹彦偷偷瞥了一眼钱明书,忍不住猜想着惠帝没说出口的弦外之音。
就在这时,安公公匆匆走向觐前,对惠帝禀告道:“陛下,太师和太傅来求见陛下。”
惠帝十分不解,却还是示意让安公公把人请进来,不由得问道:“今日不是太学院和国子监两院大比吗?”
钱明书点点头,说道:“回陛下,今日是大比的最后一日,比的是礼。许是太师和太傅遇到了什么难以判定的好文章?”
果然,如钱明书所言,太师和太傅来了之后,便道明了来意。是两份策论,引起了几位评委的争论。太师和太傅看过之后,也拿不定注意,便只好来到了太极殿,求陛下做主。
惠帝听罢,不由得好奇:“究竟是什么文章,竟然让太师和太傅都拿不定主意?”
太师和太傅相视对望,终究是太师先开口,说道:“这……陛下,不如请陛下一阅?”
惠帝先看了六皇子的策论。惠帝一见字迹,便认出这是出自自己儿子之手。
六皇子主张大周和亲远嫁的公主,吉礼之中,应当带着大周的优点去,若是对方接受,并且喜欢,就可以促成让对方与大周通商往来,以我之有,换我之无。而其他的习俗礼教方面,别国自己有一定的制度体系,自当入乡随俗。
惠帝把看完的卷纸递给了钱明书,再接过魏召南的。不过,他没有立刻就看,而是默默地看着三位老臣的反应。
钱明书点点头,递给闵常宇的时候,对惠帝说道:“以六皇子的年纪,有如此见树,已然可见一斑。”
惠帝见闵常宇和裴熹彦都十分认可,这才缓缓打开了魏召南的卷纸。
魏召南说的是当以文化入侵。不管是为将来统一天下也好,为了使外邦对大周心之向往也好,都应主动把大周的礼法带给和亲的国家。甚至,魏召南还罗列了详细的步骤。首先要如何彰显大周的物品华美精致,礼仪周全。其次,又如何制造舆论……甚至,还说到了令人写话本子,其中带着讲述大周的五礼,让人心生好奇。
好的礼教,会教养出正气聪睿的好人。把好的礼教传播出去,让邻邦皆知大周是怎样正气强大的国家。邻邦知道了大周的文化礼教,自然会心向往之。因为好奇,主动想要往来通商的人也会很多。见识了真正的大周之后,那些商人也会模仿大周的礼教,一传十,十传百的去效仿,更加稳固大周在天下中心的位置,使得天下邻国都自然而然的俯首膜拜。
惠帝看罢,再度递给了钱明书。
“朕记得,当初父皇的字,得当世大儒赞为:笔法奇骏,骨气洞达,精彩飞动,气凌百代。朕当时就想,天下之人,何人还能在书法造诣上,望父皇之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