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当初织女伯愿意下嫁县主的时候，可是因为那杨大人说他死生绝不纳妾，这才叫织女伯同意这桩婚事的！”
“那不对啊——杨小姐的那位哥哥，可是比杨小姐大一岁多呢！难不成杨大人娶的这位继室，是个寡居又被养在外的外室？”
魏召南听着越发不可收拾的议论，低垂眼帘，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那日她与申屠晓冉签订了赌约之后，便骑着湛蓝去约了杨洁仪。
魏召南知道六皇子才华学识，都是不弱的。但是，她也知道杨洁仪最擅长的并不是书和乐。这件事，魏召南知道，杨大人其实是不知道的。因为，他眼里都没有关心在意过这个女儿，又怎会知晓她的喜恶呢？
不过，魏召南最初也并不知道杨洁仪会抽中哪三艺。可是，不论杨洁仪抽中了哪三艺，都会发生聚贤堂里发生的那一幕的。除非，对上的，并不是六皇子。
“你之前，差点就被杨大人害过一次。就是在这年年初。你不必惊讶于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告诉你，此计，不能做多，也不能做少。而且，有一个必要的条件，就是必须在对上六皇子的时候昏过去，露出满臂的伤痕。如果大比只比一艺，且你恰巧又不是与六皇子针锋相对。这一计谋，就只得作废，你就要白白受苦。若大比是要我们比六艺，你也必须在与六皇子对上的时候，提前嗅我给你的香囊，导致昏厥。如若不是对上六皇子，你我就必须放弃这一谋划。你可有疑问？”魏召南说罢，看向杨洁仪。
杨洁仪笑着摇摇头，说道：“没有。”
“你是惊讶我不问你为何帮我？也不问你，为何是必须对上六皇子？大可不必。皇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我虽不甚了解。可是我亦身在需要争斗，才能活下去的宅院之中。你没说的，我虽不懂，但我想来，和我父亲暗暗支持六皇子肯定也是有关联的。”
“我若不死，我母亲的嫁妆，我阿奶（各个地区不同，叫外婆的方式也不同。）留下的遗产，就不能到那老贼的手中。不管你帮我是有什么目的。只要对我也有利，只要能达成我的心愿。即便你是魔鬼，我也愿意与你交易。”杨洁仪满眼的恨意和坚定果决看向了魏召南。
“我没打算害你，这点你大可放心。但是有一点，那胳膊上的伤，一定不要空穴来风，还是做一件惹她打你的事吧，最好很多人都能证明。”
“那也无用的，下人们的卖身契早就捏在那林氏手中。他们谁也不会出来为我证明的。”
“不，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做。他们自己想活，可是他们也不想全家都死。你要相信我。而且，如果能成，后续你只需要不说委屈，也不欲盖弥彰，什么都不做，无声胜有声。”
杨洁仪微微蹙眉，她看不懂魏召南的笃信，但是魏召南笃信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生出倾慕向往的憧憬。她自觉自身没有什么值得魏召南陷害的地方，也如她所说，即使有，能拉她父亲下水，她也不惜一切要去做。不过就是给林氏一个正大光明打她的机会，这很简单。让下人们看见，也很简单。林氏本就喜欢在下人面前羞辱折损她，递给她一个由头，她不会放过的。
评委们呆愣了片刻，便使人赶忙去将杨洁仪扶起，送往休息，又遣人去找医者，不在话下。
一众旁观的学子和世家贵族们虽然暂且停下了议论，可是，这件事不可能就这样停下来。
一个时辰之后，杨洁仪醒了，一双小臂抹了药，缠上了布子。坐在榻边的是静南王妃，她慈祥地笑着说：“我与你母亲是手帕交，我记得她走时，你才三岁……”
杨洁仪双目无神，不知道有没有听静南王妃宽慰她的话。静南王妃说了一会儿，见杨洁仪勉强打起精神来，只说：“是小女体力不支，影响了大比。小女实在愧疚。”
静南王妃看着杨洁仪惨白的小脸，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拍了拍杨洁仪的手背，说道：“一会儿我让护卫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杨洁仪谢过之后，再没有说任何话。
静南王妃走出了房间，专门使人叫了杨洁仪贴身的婢女出来，问到的结果也只是杨洁仪前些日子因为出言不逊顶撞了继室，所以被打。
静南王妃带着满心的复杂思绪，又隐隐总觉得不安，坐上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翌日，太学院和国子监最后的大比在太学院如期进行。
只是，大家似乎对大比结果的期待几乎并不那么在意了，纷纷猜测议论了几句，就把心思都放在猜度县马杨大人府上那些事上。
似乎，大家都觉得六皇子肯定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崔氏两姐妹叮嘱了吴招娣几遍，也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只对魏召南说道：“好好比。”
魏召南点点头，便向案几走去。
因为礼，这回考的果真是用策论来阐述。给的题目是若和亲海外，大周是应当把大周的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带入海外，还是应当遵循入乡随俗。
参比礼这一科目的十位学子，拿到这一考题，无一不紧锁眉头。因为，这事，几乎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典故可以佐证，也无史书例题可以参考。
魏召南知道前一世是六皇子在礼这一题上拔得头筹。她要面临的问题，是知道结局，该如何改变这一结果。
学子堂里只留有大比的学子和评委，而其他的学子和勋贵世家都在外面议论纷纷。
“五弟，你觉得召南妹妹这次能拿第几？”二皇子问道。
五皇子摇摇头，说道：“拿第几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入不了前三，本次大比第一名就是六弟，来年最好的资源都会先给国子监。”
九皇子倒了一盏茶，说道：“召南堂姐说她擅六艺……我觉得评委不偏私的话，说不好会花落谁家呢。”
五皇子不由得笑道：“你倒是对召南堂妹的评价颇高。”
“闻音知雅意。女子多偏爱古筝或者琵琶，大多是嫌古琴音色偏沉、厚重。那是她们不懂古琴音色的琴韵宽厚悠沉。堂姐她懂。懂古琴的人，学问定然不会差。”九皇子说罢，便喝了一口茶，闭着眼睛品了会儿。
“不过，不管召南堂姐得了第几名，我都打算把这个送她。”九皇子说罢，便打开了案几上的一个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个小木雕，是一女子端坐在古琴前，素手抚琴，神色专注的样子。
五皇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九皇子，说道：“九弟的这项手艺真的是堪比大家了。”
二皇子却撇撇嘴，说道：“她哪有这般好看，是九弟美化她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三皇子却忽然凑趣儿地说道：“看来二哥见到的召南堂妹，是我们都不曾见到的一面？”
五皇子却赶忙说道：“三哥可别打趣二哥了，召南堂妹帮二哥在追求他的心上人，怕是二哥太过羞赧，没少被召南堂妹提点！”
三皇子道：“哦？竟然还有这事？召南堂妹可真与一般女子不同啊！”
五皇子在琢磨三皇子说话的弦外之音时，二皇子便毫不犹豫的开口：“她恐怕是没把自己当个女子看，说话做事跟男孩子几乎无差异，几次我都差点把她当成堂弟看。”
“听几位哥哥这般形容这位堂姐，我倒对她更好奇了。看来六翁主说她飞扬跋扈，也不全错了？”七皇子插嘴道。
“这倒不至于，召南妹妹只能算是率性直爽，她在太学院这么久，从不见她欺负过什么人。只不过，想欺负她的人，也没成功过。”五皇子赶忙说道。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五皇子，二皇子也愣住了。五皇子在他面前不见和魏召南多亲近，所以他本来想帮魏召南说话的，却不想五皇子这般急迫的帮魏召南辩白……看来，是他之前把太多事没放在心上了。
二皇子没有仔细去想过那些蛛丝马迹，但是并不证明他傻。他的母后可是綦母氏皇后娘娘，前不久魏召南去皇宫的第二日，他的母后就问他对魏召南怎么看。虽然没有点明，可是这说明父皇对战王府是有了其他想法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以父皇对战王府的态度，哪位皇子把手伸向战王府，都是要遭到父皇高度关注的。他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父皇对战王府的态度有了转圜余地。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二皇子目光看向了学子堂。
杨洁仪没有来，其他的学子们聊天的重心，当然就不在大比上了。没有悬念的事情，有什么可聊的呢？他们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杨洁仪。
因为，御史今天可是把杨家的家事都拿去朝堂上了，他们要参杨大人一个治家不严，纵容继室虐待嫡女。
古人云：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