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席话一经传开,上下哗然。
皇甫咏烨连忙给六皇子解释:“六堂弟,我真的没有派人去接触杨昊谦!我就前几日派人去过一次,告诉他定然会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的。定是有人冒充了我们的人!”
六皇子半信半疑,脸上的不悦略微明显。
皇甫咏烨微微蹙眉,说道:“这怕是三皇子的手笔,我来见六堂弟之前,去问了一下,这几日那些狱卒都见过谁。这五皇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出于无奈,把线索引向了三皇子。”
六皇子冷笑一声,说道:“五哥不足为惧,小心眼虽多,但是畏首畏尾,妇人之仁,处事颇像个女子。上不得台面!三哥……”
“堂哥,既然如此,就把那件大礼送给我那好三哥吧!”六皇子满脸阴鸷地说道。
于是乎,隔天就发生了两件大事儿。一件,没多少人知道,被北斗司悄悄地送入了皇宫。另一件,举城轰动,全太雍城的人都知道了,县主府曾经的下人,死的死,残的残,都直指杨昊谦害死了织女伯唯一的女儿。
一时间,议论鼎沸,杨府门前被人扔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杨洁仪也被请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需要开棺验尸,自然必须征得杨洁仪的同意。
杨洁仪一身素缟,仿若是戴孝一般,面色木然地点点头,在官契上画押按了手印。
几个衙门的仵作连同两个太医,看着杨洁仪,都有些不落忍。其中一个太医宽慰似的说道:“杨小姐也不要难过,过了今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吗?杨洁仪心底知道,过了今日,那个害死她母亲的罪人就要问死罪了。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杨洁仪看见各怀心思的勋贵子弟,免不得自嘲了一声。是她想到多了,从前她只想要给她母亲求个公道的。怎么公道眼见着就要来了,她又想要拿这公道换回母亲的性命了呢?唉——
各个皇子交好的勋贵子弟都远远地跟了去,开棺验尸好歹也算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所以祭奠礼仪繁多,到开棺的时刻已经是正午了。
可是,也不知是腊月寒冷,还是怎么的,所有人都觉得脖颈处凉飕飕的,像是冤魂没有散去。
方才还见晴朗的天空,这会儿就一层铅灰压了下来,仵作和太医们搓了搓手,等着抬棺人把棺材抬上来,启开之后,散了散味,就上前看。
因为是冬天,鼠蚁也没有在里面,很方便验查。
“胸骨、肋骨皆青黑色,周围还有死掉的虫子。可见入殓之时,确实是中了毒的。”其中一个仵作说道。
另一个仵作把颈骨和手臂上的骨头,各自刮了一些骨头粉下来。接着,他又把粉末放到不同的碗里。用银针试,银针只泛着淡淡的青光,寻常人是看不出区别的。于是,他便拉着几个仵作一起看,一起讨论了一下。
“县主恐怕常年就有摄取有毒的东西,卑职等看了一下,这些毒素入骨不到一分,应该是沾染上这些有毒的东西有大概三五年的样子。根据县主从前存留太医院的脉案来看,应该是嫁给县马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一旁的太医捻着胡子点点头,从而佐证了仵作的推断。
杨洁仪站在很远,双目泪涌,一口气没调上来,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消息报到御前的时候,惠帝气得把折子摔在了地上,说道:“好!好!好!在朕的手底下,出来了个禽兽不如的陈世美!这折子上,还说他为了让县主的嫁妆全数落到他手上,竟然还在去年与匪寇牵连,想要谋害自己的女儿?”
“啊——人说,什么样的将,领什么样的兵。……他是在打朕的脸!!”
“判他斩立决!”惠帝咆哮道,转而又道:“不不不!凌迟处死!”
大理寺少卿满头是汗地迟迟不走,小声地说道:“陛下,犯人杨大人……畏罪自尽了。”
惠帝气笑了,直勾勾地盯着大理寺少卿,说道:“之前,他在牢里,口口声声说,拿他儿子女儿的性命威胁他,都没有用。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辈,你说他自尽了?”
大理寺少卿满头是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理寺卿宁可在家病的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也不愿来御前了。
“你从今天起,就去当牢头,什么时候,大理寺再没有这样莫名其妙就自尽的犯人了,什么时候你再回任上。滚——”
大理寺少卿吓得屁滚尿流,如丧考妣地爬出了太极殿。
许久之后,惠帝淡淡地问道:“这件事,谁参与了?”
付辛格从屏风后走出来,单膝跪地道:“启禀陛下,七皇子的舅舅相里湜(shí)笙一直在跑前跑后,从杨昊谦的继室手中拿到了不少银票。但是,杨昊谦死前见到的狱卒是之前受三皇子指使,按照五皇子的要求去见过的那个狱卒。只是……这狱卒最后见过的是六皇子。”
“呵——这个狱卒比朕都香饽饽了嗷?哪个皇子都想见见他。他也是想替哪个皇子伸一手,就替哪个皇子伸一手!”
“回禀陛下,童大人已经将他解决了。”
“送他子息入宫!儿子就做宫里最脏最累的活,女儿也做最粗实的宫女。永不得提拔!”
“朕的姑姑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付辛格一头华发格外耀眼,随着他低头,额前一缕也垂落了下来。
“消息还是断在了老三那?”惠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付辛格点点头说道:“处理的十分干净,三皇子府上的人,给丛嬷嬷的儿媳妇送了一笔银钱,回到三皇子府上就死了。”
“嗯。很好。朕的儿子们都耐不住寂寞了。那就叫老四也回来吧。他不是上船没多久就水土不服,停在东晋的一座小城了吗?让他年前就回来吧!”
“是!”
“这件事,北斗司和天狼司一起派人去做。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也好护他周全。”
付辛格走后,惠帝便向长寿宫的方向走去。路上,惠帝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问道:“小安子,你说母后会信吗?”
安公公知道惠帝所问何事,便应道:“太后娘娘是陛下的生母皇太后。自然是信得过陛下的。”
“唉——朕听了都觉得不信。若说没有朕的首肯,孩子们敢对当朝手握重兵的大长公主下毒?母后能信才是见了鬼了。”
安公公不敢再做宽解,这可是他自己都不信的事情。到时候若是太后对惠帝发脾气,而他这会儿太过保证太后不会发火,一会儿要倒霉的人是不是惠帝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要倒霉的就是了。所以,他张了张嘴,又低着头,不再言语了。
惠帝到了长寿宫门口,只问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公公太后的身体近况。得知太后依旧是郁结于心,不宜动怒,只待静养,便折返回太极殿了。
待到傍晚,秋嬷嬷得知以后,便回到太后身边,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惠帝的好话。
太后却叹了口气,说道:“容嬷嬷能打听到这件事关乎弘琪(三皇子皇甫弘琪),必然是陛下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才叫安力士放出话来的。他怕哀家不信他。”
秋嬷嬷端着药,一边喂太后喝,一边说道:“太后还是莫要操心这些事的好,太医院院首近日来都在给大长公主调养,定然能尽快解毒的。”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这疙瘩宜解不宜结啊,你想想看,若哀家快快的就原谅了陛下,那些牛鬼蛇神,下一回可还有顾忌?再者说,子孝马上就要还朝了,他的母亲受苦,无人给个交代,他可会毫无芥蒂?”
秋嬷嬷点点头,递给太后一个蜜饯,说道:“还是太后想的周全!”
容嬷嬷这时候才神色有异的进来,就听见外面的德妃哭喊道:“母后!求母后救救琪儿啊!”
太后看向容嬷嬷,问道:“外面怎么了?”
“回禀太后,陛下将三皇子殿下打入宗人府了。罪名是谋害长乐大长公主。”容嬷嬷说道。
太后咳嗽了几声,说道:“哀家不理他,是要他自己面对自己的过错,造成的结果。他到好,把这个问题推给了儿子。”
“罢了,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做的,他心里也明镜着呢。哀家只能盼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容嬷嬷看着太后,不由得问道:“太后,那德妃,要怎么处理?”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德妃自从得了这个名号,就没有明白这名号的意义。是要告诫她,言行一致是为德啊!她想的太多,所求的太多,把这些都压在了哀家孙儿的身上,好好地一个孩子,生生的被大人给带偏了。心底的德行不够,就要想着去做大事,德不配位,必受其累!”
“你去告诉她,哀家帮不了她。若事情不是弘琪做的,自然怪不到弘琪头上去。若是他做的,该受的罚,他也推不脱。让她少做无用功!不要凭白还累了弘琪为她受苦!”太后说完话,把擦嘴的锦帕丢在了托盘里,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