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年还有十天,惠帝招了太学院和国子监大比夺得前三的学子们进了乾元殿。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所以,满朝文武官员以及他们的子女们也都十分看重这件事。
乾元殿可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所以,这份荣耀非同一般。
魏召南想着如愿以偿的就要得到丹书铁券,便十分期待。
“武定郡主,你说你的这份策论,是出自别人之口,只是你借鉴加以润色而成。所以,你今日,得告诉朕,这份策论,出处何方,你又是如何润色的呢?”
安公公得惠帝授意,便将魏召南的策论拓本,一一分发下去,让满朝官员人手一份。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这份策论,其实是出自于先帝。”
满朝文武皆哗然,越看越觉得确实有几分先帝以往奇思妙想的影子。
“哦?出自于朕的父皇?朕怎么没有听说过?”惠帝问道。
“回禀陛下,臣女久不曾在祖母膝下尽孝,自然喜欢痴缠着祖母问东问西。祖母就讲起她年少时,和先帝偶尔聊起的畅想。其中便有臣女所写的这策论概要,细枝末节的地方,是臣女润色而成。但是,大的方向和理念,均是出自于先帝,臣女不敢贸然贪功,所以便写在了策论上。”魏召南彬彬有礼地答道。
惠帝点点头,十分满意道:“好!很好!武定郡主年少谦逊,当得贵族学子的第一。朕也当兑现奖励,来,赐丹书铁券,大儒管浔誊写的《大学》、《论语》、《德道经》。千池墨玉笔砚一套。暖玉鸳鸯棋一套。”
惠帝转头又重赏了杨洁仪,原因是她与户部尚书之孙白铧亭并列第三。
众人还在纷纷议论,为何独独跳过了名列第二的六皇子时,惠帝却说:“听说杨小姐之所以输给六皇子,是因为杨昊谦告诫过杨小姐,不许赢?”
杨洁仪赶忙匐于地上,说道:“回禀陛下,家严当日只说,不许小女多加逞能,更不许小女不周全……不周全天家颜面。”
惠帝轻笑了一声,说道:“不论是谁家的颜面,那都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的。堂堂正正的大比,以后此风不可见长!”
群臣都低着头,暗自想着杨昊谦果真是六皇子的人?那么杨昊谦当初说六皇子威胁他的话,竟然是真的?这样的人,谁还敢拥立他啊!而綦母氏的几个官员,都不由的沉下了脸色。
六皇子满头是汗,他一向自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难道竟然还是被北斗司查到了?
杨洁仪忽然磕头道:“启禀陛下,小女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允准。”
惠帝扬了扬眉,道:“哦?说来听听。”
“小女的父亲,为了财帛,谋害了小女的母亲,辜负了小女的姥姥织女伯的信任和嘱托。小女如今,想把这蜀地布织的税收抽成全部捐赠。小女听闻公元全书还未编撰完成,中途几次因为旱灾、洪涝户部缺钱而搁置。小女愿把这税收抽成尽数捐赠,得以让公元全书早日编撰完毕。”
满朝上下寂静无声。
杨洁仪便又补了一句:“还望陛下成全。”
惠帝大笑一声,连声道:“好!好!好!织女伯有如此心系天下的孙女,在天之灵也得宽慰!杨洁仪如此感怀大义,封佳音县主。众位爱卿,可有异议啊?”
群臣奏表:“陛下圣明。”
惠帝又赏了杨洁仪一些锦缎,头面,这才让几位学子退出了朝堂。随后,惠帝又问罪了一些杨昊谦过手却包庇的官员,这个早朝才算是完结。
“召南。”杨洁仪抿了抿唇,由衷地说道:“谢谢你。”
魏召南忍不住笑道:“我给你出的主意,不过是让你去找打,你反倒来谢谢我。”
杨洁仪摇摇头,低声说道:“不,我知道你还是帮了我的。我的丫鬟告诉我,她去打听了,也认出来了帮我的是你身边的那个叫刘振的护卫。那些学子们,怎么可能无端去猜测,我那个大哥究竟是我继母和谁的儿子。是你叫他在坊间说那人喜新厌旧,这回恐怕又要带回去一个怀有孩子的外室,也不知道我那继母会不会心生恐惧,下一个没命的是她。那些学子们有所耳闻,这才会胡乱猜想,制造了舆论的。这些,我都应当谢你。”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你的婢子肯定看错了,怎么会呢!于我没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杨洁仪笑了,说道:“我记得你的恩情就行了,不需要你承不承认。”
魏召南淡淡地笑道:“你自己走了一步好棋,把你自己从险境摘了出来。将来会顺遂很多的。”
杨洁仪却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不想步我母亲的后尘罢了。如今,我没有一人可倚靠,若是再拥着那些财帛,只怕是终究会沦为别人博弈的牺牲品。”
“别担忧,你把那些捐出去,换得了县主之名,婚事自然会有人帮着提醒皇后娘娘给你留意的。你看琼悦县主,不也是无人依傍,后来也被指婚了好人家吗?”魏召南宽慰杨洁仪道。
毕竟杨洁仪前一世就是嫁给了六皇子,后来因为杨昊谦总是拿着杨洁仪母亲的那些家底威胁六皇子,六皇子这才帮助杨洁仪把杨昊谦告上大理寺的。可是后来,听说六皇子对杨洁仪也一直都不错。
魏召南不知道她自己这番举措,到底算是把杨洁仪早日拖出苦海,还是破坏了她的一段好姻缘。
魏召南邀约杨洁仪去全毕罗买七返膏(唐朝时期的一种很流行的糕点。),杨洁仪刚上宫外的马车,魏召南就听得她尖叫一声。
魏召南赶忙冲进了马车里,惊道:“二哥!”
杨洁仪羞红了脸,趁着捂她嘴的男人愣神之际,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魏召南赶忙拉住了魏崇忠,说道:“你怎么……”
“召南妹妹,我看我们还是改日再约吧!”杨洁仪慌忙说道。
魏召南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我二哥回来的事情……”
“我是不会说的。可是……城门尉也不是吃白饭的,恐怕……”杨洁仪提醒道。
魏召南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道:“也是。我是关心则乱了。”
魏召南辞别了杨洁仪,便转头训起了魏崇忠:“二哥!父亲上报说两日后才到,你为何要提前回来!”
魏崇忠搂着魏召南的脖子,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说道:“嗳——你这小没良心的!你哥我还不是为了尽快见到你和祖母,这才早早回来的!”
魏召南看着魏崇忠,她俊俏的二哥,现在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没有因旁人的阴谋诡计,凭白葬送在前线。她忽然哭着扑在了魏崇忠怀中,泣不成声。
魏崇忠轻声地调笑道:“是谁欺负我小妹了?”
可他见魏召南哭的惨烈,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他忍不住牙关绷紧,拳头也缓缓地攥了起来。他从未见过他这妹子哭成这般委屈绝望。看来,他们不在,她过得很不好。
魏崇忠轻轻地抚了抚魏召南脖颈处的长发,说道:“好啦,多大的姑娘了,抱着哥哥哭的跟泪人儿似的,也不知羞。”
魏召南这才渐渐收了哭声,吸着鼻子,像个刚哭肿的哭包。
“过完年你都十四了,还哭的像是个两、三岁的娃娃。”魏崇忠说道。
魏召南撇撇嘴,不服气的说:“来年你也十八了,我定然去求父亲,给二哥娶个严厉的媳妇,好好管管二哥!”
“别别别!我才不想成亲呢!二哥错了,你可饶了二哥吧!”魏崇忠双手叠在后脑勺,靠在了马车上。
魏召南嗅了嗅,说道:“二哥,你身上都要臭了!”
“你懂什么呀!这是男人味儿!”魏崇忠推了魏召南的小脑袋一下,又道:“我这不是着急回来见你跟祖母吗!我买糕点的时候,一听说你入宫了,就想着给你个惊喜,先来看看你。谁知道你个没良心的,竟然嫌弃你二哥!”
魏召南沉思了一下,说道:“二哥一会儿回去,还是先上个请安折子给表堂皇伯伯吧。”
“嘁——不就是提前了两天回来嘛!至于非要上个请安折子吗?再说了!那个姑娘不也说了,城门尉都知道了,肯定会上报的。还需要我再专门上个请安折子吗?岂不是多此一举?”魏崇忠不以为意地说道。
魏召南撒娇地说道:“二哥——你就上个请安折子嘛!城门尉是城门尉,他们上报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可你给表堂皇伯伯上请安折子,那是你对表堂皇伯伯的孝心!这怎么能一样呢?”
“好吧好吧好吧!听你的!”
到了长乐大长公主府,魏崇忠先是见过了长乐大长公主,又沐浴更衣之后,这才坐在长乐大长公主身边讲述他们在燕国驻守的事情。
“怪不得佩嬷嬷一直没有回来,原来是等着跟你们一起回来呢!”魏召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