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和魏召南出门之后,长乐大长公主则是看向佩嬷嬷,说道:“每个皇子来,我都问他们了一个问题:如何看待家国,如何看待天下。他不来请教,我倒不好问他这个问题了。很难想象,温宜能生下这样的孩子。”
佩嬷嬷倒是不甚在意这些,而是端着药碗说道:“婢子不像大长公主殿下心怀天下,婢子只是知道,大长公主殿下说这些话,药快要凉了。”
长乐大长公主故作头晕,道:“天天喝这苦药,本宫整个人都散发着苦味了,今日头晕,就不喝了吧。”
佩嬷嬷面色不惊,依旧端着,说道:“那婢子去求郡主改药方吧。”
长乐大长公主深吸了口气,说道:“那丫头知道老身不喝药,又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从哪学来这样的法子。罢了、罢了……我喝完,你就让春喜去一趟战王府吧。”
…………
“你还找我何事!”魏召南坐在暖阁里,双手环胸,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说道:“没钱!我告诉你,我没钱了!穷的都快连脂粉都买不起了!”
四皇子微微歪头,从怀中掏出一包酱肉,递给魏召南。
魏召南打开荷叶,捻着酱肉尝了口,说道:“味道还不错,是哪家的?”
“送给你的小狐狸吃的。”四皇子淡淡地说道。
魏召南含在嘴里还没嚼碎的酱肉,像是卡住了似的。
魏召南吞下了酱肉,推了一把皇甫弘皓,说道:“皇甫弘皓!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啊?”
“你怕不是在明知故问吧?杀身之仇,不算仇?”
“你又没死!况且,你上次说让我给你四分的红利,这事就了了。你这人怎么回事?说话不算话吗?”
“我上次是要了你的红利,可我没说,这事就算了了。”皇甫弘皓抿着笑,一脸平静的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倍感无语的看了皇甫弘皓一眼,气得原地走了一圈,这才说道:“哎我说!你这人,也忒无耻了些吧?你还想长长久久的让我割地赔罪不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倘若,有人要了你的命,你却并没死。你可会原谅这人?”皇甫弘皓把头偏向另一边,问道。
魏召南瞬间哑口无言,是啊,那些人要了她的命,要了她全家的命。她怎么可能甘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皇甫弘皓向前一步,认真地看着魏召南,问道:“还真有这样的事?那人是谁?”
魏召南后退一步,说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燕国和齐国,两国交战,你敢说,你在这之中,什么事也没做?”皇甫弘皓又向前一步,逼问道。
“燕国和齐国,就算没有及时发现濮氏一族的事情。待濮氏举族逃跑到燕国,齐国还是会向燕国发难。这件事,如何能算到我头上来?”魏召南振振有词地辩驳道。
“你如何得知,就算没有你的参与,他们也会开战?”皇甫弘皓双眸微微眯了眯,又向前一步问道。
“濮氏祖上三代为相,这代开始落败,也是因为站错了队伍。如今站在齐国皇位上的,并不是他们当初押宝之人,所以他们开始处处受到钳制,备受削弱。他们本就是要逃到燕国的。濮氏的财富,堆积可成山。可他们举族投燕,就会把成山的财富带走。况且,这财,不仅是钱财,还有人才。濮氏一族,留在齐国,即使不被齐国皇帝抬举,钱财流动,就会造成税收。这钱财,兜兜转转,还是在齐国之内,便会造福齐国子民。若他们去了燕国,齐国国力,定然会受到影响。齐国皇帝又不傻,肯定会跟燕国叫板。所以,这怎么能叫我挑起了两国的战事呢?我可没那么大能耐,也没那么大价值。”
皇甫弘皓眼眸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赏,便又向前一步,说道:“你既然看得透这些,便应该知道,你应当离二皇子远一点。不要卷入一众皇子之间,方为上策。为何要屡屡帮助二皇子?”
魏召南赶忙向后退,可是已然退无可退,一不小心绊在了窗畔,不由得向后仰去。
皇甫弘皓一伸手,便将魏召南的蛮腰揽住,往怀中一带。碰巧,进入暖阁的人,撞见了皇甫弘皓揽着魏召南,魏召南双手微微扶在他前襟的模样。
“你们在做什么!”魏崇军低声喝道。
魏召南这才慌忙推开皇甫弘皓,而皇甫弘皓却依旧无所谓的平静站在那里。
“长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往后退,不小心撞在了窗沿上,四皇子这才拉了我一把的!”魏召南急急地说道。
魏崇军看了看魏召南,又看了看皇甫弘皓,这才没好气地向皇甫弘皓行了礼道:“四皇子殿下,我父王找我小妹有事,她就不能陪四皇子殿下观景了。如若四皇子殿下喜欢这冬景,我来陪四皇子殿下游园。”
皇甫弘皓莞尔一笑,说道:“无事,既然堂妹不便,我就改日再寻堂妹便是。”
魏崇军眼睑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而魏召南却忍不住皱眉。心下暗道不好,一会儿或许是逃不了一顿说教了。
送走了皇甫弘皓,魏崇军却没有说魏召南,可他的沉默叫魏召南更加难受。
“长兄……”魏召南鼓起勇气,向魏崇军开口。
“你呀!这两天,天天不着家,昨天才去外祖父的府上拜年。以后不许这样了,要先拜访亲人,再想着玩。知道了吗?”魏崇军用指背轻轻敲了敲魏召南的额头,轻声地说道。
魏召南一扁嘴,眼眶里的泪花,就转了两个圈。
魏长恭常年浸淫在军中,不知道怎么跟小女儿说话,见到魏召南来了,反倒比魏召南还拘谨。
魏长恭端坐在上,轻轻咳了咳嗓子,问道:“珠珠,你二哥带给你的那些边陲小食,喜欢吗?”
魏召南深吸了口气,眼圈的眼泪忽然就有点控制不住。
前一世,她的父亲也是这样的。
那时,她一个人郁郁寡欢,受人非议,遭到帝京贵女圈子的排挤。她的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问她吃的可好,住的可好。还默默地买了她在文轩阁多看了几眼的一套笔砚,送给她把玩。
那时的魏召南,她不懂父亲为什么这么寡言。她一直以为父亲把她纵容的无法无天,是父亲不疼爱她,所以不管她。
后来,父亲因为她非要嫁给皇甫咏烨,她逼父亲让他的下属投诚给六皇子之后。在很久的时间里,魏召南都没有觉得这是父亲给她的父爱。她一直认为,这是父亲亏欠她的,所以理所应当。
直到她看见了外祖父为她的奋不顾身,跌跌撞撞去求情。直到她和亲到了月氏国的白毡王庭。遇到了一个为自己的女儿去死的奴隶。她才读懂了这种默默无言,只在背后付出的父爱。
她读懂了,所以她的痛,如附骨之疽,将她的灵魂啃食殆尽。
魏召南用帕子捂着口鼻,故作咳嗽,却悄悄擦掉了眼泪,说道:“二哥送来的小食,都挺好吃的。就是鱼干儿不好吃,太腥了。父亲在边陲,就只吃这些东西吗?”
“不喜欢吃的,就不要吃了。为父在边陲多是吃肉,很少吃那些小食甜点。你这几天出去玩,着凉了吧?嗯……多加些衣服,不必学那些贵女,饿的自己像柳条一样,大风一吹就要病倒一片,于健康无益。”魏长恭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多话。
魏召南强忍住眼泪,笑着点点头,说道:“好。父亲放心。”
又坐了一会儿,魏长恭仔仔细细地看了魏召南好几遍,这才点点头,说道:“那你回去吧。”
魏召南恭恭敬敬地给魏长恭行了大揖礼,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离开。
魏长恭独自坐在那里,感慨了半天,眼眶微红。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魏长恭终于起身,却问身边的随从,道:“二公子在何处?”
“二公子这会儿,好像去遛马了。”
“一会儿瞧见他,让他举上六十斤石锁,跑上二十圈。对了,叫他不要再随便乱买小鱼干了。”
随从微微纳闷,但还是很利索的领命下去了。
魏召南本来想去找她长姐,却不想,魏召卉已经被长乐大长公主叫去了大长公主府。
魏召南觉得自己这几日沉浸在求证之中,忽略了父兄和弟弟。这,有违她的初衷。所以,她来到了魏崇义的房间,正巧碰见魏崇义趴在桌子上斗蝈蝈。
“怎么就知道玩?不好好读书!”魏召南说道。
魏崇义赶忙把蝈蝈从手炉旁拿开,收到了锦布包边的蝈蝈笼子里。“嘿嘿,二姐。”
魏召南赶忙坐在魏崇义对面,低声问道:“长兄和长嫂,这两天一直都是这样的么?一个看兵法布阵沙案,一个在一旁不知道绣什么衣物?”
魏崇义一脸嫌弃又古怪的神色,对魏召南说道:“二姐,长兄和长嫂,不是向来如此吗?”